黑暗是有重量的。
在渊墟的最深处,在世界之脐的残骸之间,黑暗沉淀了不知多少个纪元,浓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它压在每一寸空间上,吞噬声音,吞噬温度,吞噬时间本身。这里没有风,没有水流,没有任何生灵的呼吸。寂静是绝对的,像一柄无形的刀,切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
唯有封印符文偶尔亮起。
那些符文刻在巨大的黑色石柱上,沿着圆形的封印阵排列,一圈又一圈,向内收缩,最终汇聚于阵心的那具残骸。符文的光是幽蓝色的,冷得像冥河深处的磷火,每次亮起都只持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又黯淡下去。但它们从未真正熄灭。三万年来,它们就这样明灭不息,像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
残骸在符文的微光中显露出轮廓。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不,不是人。是某种曾经被称为“神”或“鬼”的存在,此刻蜷缩在封印阵的核心,身体半嵌入破碎的黑色晶体中。那些晶体曾经是封印的一部分,此刻已经碎裂成无数尖锐的碎片,像是从伤口处长出的骨刺。
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细密的血管网络,以及血管中流淌着的、带着微弱光芒的液体。那不是血。或者说,不完全是血。那光芒是赤红色的,每一次脉动都让封印符文跟着闪烁一次,仿佛整个封印阵都在随着他的心跳呼吸。
他没有衣物。三万年的封印消解了一切人造之物,只留下纯粹的躯体。那躯体消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轮廓,四肢细长,关节处的骨骼突出得有些畸形。他的头发是黑色的,长而杂乱,铺散在晶体碎片间,像是融化在黑暗中的墨。
他的脸是唯一没有被时间侵蚀的部分。轮廓锋利,颧骨高耸,嘴唇薄而紧抿,即使在沉睡中也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紧绷。眼窝深陷,眼皮薄得能看见下面眼球的细微转动。左脸从眉骨到颧骨有一道淡淡的纹路,像是被烙铁烫过的痕迹,在符文的蓝光下显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
他叫渊·烬。
但他不知道自己叫渊·烬。他不知道任何事。他的记忆是一片空白,比渊心的黑暗更空,比封印的寂静更静。三万年或者更久的沉睡抹去了一切。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身份。只有身体深处那股灼热的火焰,在沉睡中不断地燃烧,烧灼着他的骨骼、他的血管、他的每一寸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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