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萧策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他已经很久没有自然醒过，每次睁开眼，都是被噩梦追着逃出来。这一次没有梦，什么都没有，就是忽然睁开眼，看见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意识到今天是决战的日子。
他躺了一会儿，没有动。伤口还在疼，但比昨天好多了。古岳说再养几天就能好透，但他等不了几天了。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穿上外袍，系好腰带，把长枪从墙上摘下来。枪很沉，很凉，握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他推开房门。
院子里，白虎趴在地上，金色的神瞳半睁半闭。见他出来，抬起头，尾巴轻轻摇了摇。老黑趴在外墙根下，三颗脑袋都垂着，鼾声一阵接一阵。萧策走过去，在老黑身边站定，老黑中间那颗脑袋抬起来，迷迷糊糊看着他：“醒了？”萧策点头：“醒了。”老黑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口漆黑的牙齿：“今天打不打？”萧策望着北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打。”老黑沉默了一息，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那本座再睡一会儿。”鼾声很快又响起来。萧策站在它身边，看着天边那抹渐渐洇开的鱼肚白，站了很久。
早饭后，沈砚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战甲，腰间的长刀也换了新鞘，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些，但眼睛里的血丝还在。他把一份名册放在桌上：“王爷，这是新募的兵，共三百人。”萧策翻开名册，从头看到尾。三百个名字，有的来自城里，有的来自城外，有的年纪很小，才十五六岁。他把名册合上，放在桌上：“让沈砚带着。先练，不急上城楼。”沈砚单膝跪下：“是。”他没有起来，跪在那里，低着头。萧策没有催他。过了很久，沈砚站起来，眼眶通红，但没有哭。他朝萧策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林霄在门口等着，看见沈砚出来，低声问：“怎么样？”沈砚摇摇头，没有说话。两人并肩朝府外走去，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午后，萧惊澜跑上城楼。他抱着镇魔枪，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他跑到萧策身边，仰着头看他：“哥，我也来帮忙！”萧策低头看着他：“今天不搬砖了。”萧惊澜愣了一下：“那干什么？”萧策指着城下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看他们练兵。”萧惊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士兵们正在操练，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喊杀声震天。他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哥，他们练得好认真。”萧策点头：“因为他们要守这座城。”萧惊澜想了想：“守城，就是守家吗？”萧策看着他：“是。”萧惊澜低下头，手指摸着枪身上的纹路，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哥，我也想守家。”萧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你已经在守了。”萧惊澜眼睛一亮：“真的？”萧策指着城下那些士兵：“你昨天搬了砖，填了城墙。没有你，城墙修不好。”萧惊澜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把枪靠在城垛上，趴在墙边往下看，看着那些士兵操练，看着他们喊杀，看着他们流汗，看着他们倒下又爬起来。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哥，他们不怕死吗？”萧策沉默了一息：“怕。”萧惊澜转过头：“那为什么还来？”萧策看着城下那些士兵，看着他们年轻的脸，看着他们握枪的手：“因为他们在守这座城。守城，就是守家。守家，就不怕死。”萧惊澜没有说话，只是趴在城垛上，看着那些士兵，看了很久很久。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萧惊澜已经靠在萧策身上睡着了。他今天看了很久的练兵，累坏了，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萧策抱着他，看着那轮月亮，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沈砚走上来，在他身后站定：“王爷，诸天殿的人马已经出发了。最快三天，最慢五天。”萧策点头：“知道了。”沈砚没有走，站在那里，也望着北方。林霄走上来，站在沈砚身边。阿桃走上来，站在萧策身后。白虎趴在他脚边，金色的神瞳盯着那片旷野。老黑趴在城下，三颗脑袋都抬起来，六只眼睛一眨不眨。
萧惊澜在萧策怀里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声“哥”，又沉沉睡去。萧策低头看着他，把他抱得更紧了些。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抬起头，望着北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只有一抹残红，像干涸的血。他轻声说：“快了。”
第17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