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叶挽秋的心,再次沉了沉。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依旧处于沈冰(或者说,沈世昌)的严密监控之下,没有丝毫独处或喘息的空间。
林见深似乎对由沈冰开车并不意外。他甚至没有看沈冰,只是艰难地挪动着脚步,走到车边。在弯腰准备上车时,他的左腿似乎因为弯曲而传来剧痛,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得吓人,额头青筋都隐约凸起。他死死咬住了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抓住了车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停顿了好几秒,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挪进了后座。
叶挽秋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无法呼吸。她不敢再迟疑,也连忙从另一侧车门,坐进了后座。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新车皮革和沈冰身上那种冰冷气息混合的味道,并不难闻,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
“砰”、“砰”两声,前后车门被关上。声音沉闷,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雨声和湿冷空气,也将他们三人,密闭在了这个更加狭小、更加令人窒息的空间里。
沈冰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动作流畅,仿佛那只吊着的右手完全不存在。她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只是从后视镜里,平静地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两人。
林见深已经靠在了椅背上,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声比刚才更加粗重和紊乱。他的脸色,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眼睑下那浓重的、疲惫的青影,和额角、鼻尖不断渗出的、细密的冷汗,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所承受的巨大痛苦。他那只受伤的右手,被他用左手,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仿佛怕触碰到任何东西的姿态,小心地护在身侧。左腿微微曲着,似乎想找到一个能缓解疼痛的姿势,但显然收效甚微。
叶挽秋则僵硬地坐在他身边,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她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身体绷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尖冰凉。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不规律地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咚,一下下敲打着她的耳膜,也敲打着这寂静车厢里的空气。那心跳声如此响亮,如此急促,她几乎要怀疑,前座的沈冰,甚至身边闭目调息的林见深,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感到脸颊在发烫,胃里因为紧张、酒意残留和极度的疲惫,又开始隐隐翻搅。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混合着恐惧、担忧、后怕、茫然,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近乎酸涩悸动的复杂情绪。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偷偷地,瞥向身边的林见深。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微微颤动着,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着,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为他苍白而线条冷硬的脸,添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重的痛楚。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嘴角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向下撇着,那是一种极力忍耐、不肯示弱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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