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等他们的回应,说完,便转身,率先朝着舞厅的出口——那扇通往回廊的门走去。她的步伐很快,很稳,那只吊着的手在行走中微微晃动,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和那冰冷的姿态。
林见深在她转身的瞬间,几不可查地闭了闭眼,仿佛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迈开了脚步。左腿的微跛,在试图跟上沈冰稍快的步伐时,变得异常明显,甚至让他身形摇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了旁边一张小圆桌的边缘,才勉强稳住。
叶挽秋的心,随着他那个踉跄的动作,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扶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僵在半空。她不敢。沈冰就在前面,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被解读,被利用。
林见深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他扶着桌沿,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查的、示意她“别动、跟上”的意味。然后,他重新站直,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咬紧牙关,用更慢、但更稳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上,额角的冷汗,在灯光下闪烁如碎钻。
叶挽秋看着他艰难而固执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酸涩疼痛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她用力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也迈开脚步,跟了上去。银色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声响,在这空旷寂静的舞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无助。
重新穿过那条悬挂着油画、铺设着华丽地毯的长廊,穿过寂静无声的偏厅(里面的残羹冷炙已经被收拾干净,只剩下空荡荡的矮几),再穿过那间曾经发生过激烈冲突、此刻只余下冰冷檀香和隐约血腥味的茶室,最后,终于走出了“听雨轩”那扇深褐色、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木门。
门外,夜雨未歇。
雨丝比来时细密了许多,不再是瓢泼之势,却依旧连绵不绝,在昏黄的门灯光晕下,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潮湿冰冷的网。夜风裹挟着雨水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沁入骨髓的寒意,让刚刚从室内温暖(或者说压抑)环境中出来的叶挽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墨绿色的丝绒裙子,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沾上了几点冰凉的雨珠。
那辆不起眼的深灰色轿车,就停在巷口不远处的阴影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在雨夜中,像一头沉默蛰伏的、看不清面目的野兽。沈冰已经走到了车边,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然后侧身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等待他们上车。
没有司机。只有沈冰自己。她要亲自开车送他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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