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亮透时,苏砚走回了杂事院。
他左手腕上的旧布条,缠得比离开时紧了一倍。布料深深勒进皮肉,留下一道发白的深痕。这刻意制造的尖锐痛楚,能勉强盖过掌心那东西的存在——那不再只是“锁链”,而是一扇在他血肉上凿开的、通往某个古老炼狱的窗。
院子里静得可怕。丁字房那个被带走的杂役,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每个人心里。目光扫过时都带着闪躲,交谈声压得比呼吸还低。苏砚低着头,穿过这片死寂,走回丙字房。
张大山正坐在床沿,听到动静猛地抬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回来了?老徐头没……”
“没有。”
苏砚打断他,声音干涩。他走到自己床边,脱下鞋,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数到一百,听见张大山的呼吸重新平缓,又等了半晌,才缓缓睁开眼。
张大山坐在对面,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破布,无意识地、用力地搓着一只鞋底。指节发白,目光却涣散地盯着地面某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在反复念叨什么。
苏砚收回目光,手伸进怀里,触到那本册子。
暗红色的封皮,那道仿佛用指甲反复抠抓、直至渗入纸髓的陈旧血痕,在昏暗光线下,摸上去竟有微微的余温——像一块尚未冷却的、刚刚从活人体内剜出的烙印。
他深吸一口气,将《窃天录》摊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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