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远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右手腕内侧,那里确实有一处浅淡的疤痕。
“至于官场,”王一言的语调没有起伏,“你并非不懂逢迎。景和二十一年,时任郡守生辰,众官皆备厚礼,你亦备下一份你夫人亲手所绣的《松鹤延年图》双面绣屏风。
但你在最后时刻,将礼单上的绣屏风换成了两刀普通的临山宣纸,外加一幅你自己写的祝寿对联。原因是你无意中得知,当年你秉公处置的那桩强占民田案的主谋,乃是郡守的一位宠妾之兄。你恐厚礼送出,反被视为讥讽或软弱,更耻于与仇隙之辈虚与委蛇。此事,你连夫人也未曾明言,只道礼轻情意重。”
张怀远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指尖冰凉。
这件事是他深埋心底的秘密,无数次在夜半时分咀嚼着自己的“不识时务”与“迂腐固执”。
这少年怎能连这种未曾付诸行动的念头与更改都“看”得清清楚楚?
“县尊,你掌纹刚硬深刻,如孤崖独木,主心志坚毅,亦主半生孤直,少人扶援。早年清苦自持,筋骨皆由磨砺而成。中年宦海浮沉,逆水行舟,一篙独撑临山七载。”
“且你脚下之路,已至断崖之畔。身后足迹清晰,步步血汗,来时之桥却已在风中朽蚀。前方雾锁重关,隐约现出两条岔道。”
他空洞的“目光”直视张怀远的瞳孔。
“左道平阔,渐入繁华,然需你解下腰间佩剑,熔铸为觥,学会向曾经憎恶之身影屈膝敬酒。右道崎岖,连接旧途,却狭窄险峻,前方漆黑,或有万丈深渊,或根本无路。”
王一言略微停顿,“同时你心魔已生,屠龙之刃久悬未落,你怕终有一日,持刃之手,会变得与昔日所斩之龙的鳞爪,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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