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低头审视那本账册。封面上未着一字标识,棕色牛皮因翻阅过多,边缘已然起毛,好几处留有汗水浸湿后干透的深色油迹。
那些印记形状不一,大小各异,多半是不同的人在不同时候,因着焦躁与贪念,反反复复摩挲、翻看所致。
“内里记录着赵德芳这十几年来的每一笔进出账目。克扣的军饷,私吞的抚恤,倒卖的军粮,外加——”
韩月稍作停顿。
停顿极其短暂,不过一次呼吸的间隙。就在这间隙里,她清寒的眼底,某种极其锋芒的物事转瞬即逝——那是一个长年隐匿于暗处、以猎杀为天职的宗师级高手,在即将放出冷箭的前一刻,特有的杀意汇聚。
“——外加他每年送往京城,孝敬各位大学士、各部尚书、各路御史言官的'冰敬'与'炭敬'。每一笔,皆标明时日、数目,更附带收受之人的亲笔回执。”
她停下话头。
“一笔不落。”
整个正厅的声息尽数断绝。
站在一旁的王冲,眼角不住抽动。常年在宫中当差、游走于皇权边缘的敏锐直觉,让他当即意识到这物件的骇人杀伤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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