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年幼的妹妹,一路颠沛流离,躲在山洞里,啃着野果,喝着雪水,柳氏的追兵紧咬不放,终究还是被追上。为了护住妹妹,他被逼至悬崖边,险些跳崖自尽,幸得父亲当年的至交好友暗中相助,将他和妹妹分开送走——妹妹被送往江南隐秘之地,托付给父亲的旧部,从此断了音讯,只留下一枚刻着“欢”字的玉佩,塞在他手里,说“孩子,等你站稳脚跟,江南梅坞,寻你妹妹”;而他,则被秘密送往京城,沦为柳氏眼皮底下的罪臣之子,苟且偷生。
在京城的三年,是他这辈子最不堪、最隐忍的时光。
为了麻痹柳氏,为了活下去,为了等待时机逃回北境,他藏起所有锋芒,收起所有悲痛,装作一副胸无大志、玩世不恭的模样,成了京城里人人耻笑的纨绔子弟。整日流连酒楼茶肆,看似醉生梦死,实则夜夜难眠,白天强颜欢笑,任由世家子弟嘲讽、欺辱,说他是罪臣之后,说他烂泥扶不上墙,他都一一忍下,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夜里回到破旧的小院,抱着父亲的半片战袍,抱着兄长留下的无刃刀,握着妹妹的玉佩,蜷缩在角落,眼泪无声地滑落,咬着牙,不敢哭出声,怕被柳氏的人察觉。
三年间,他不敢打听妹妹的消息,不敢探寻兄长的下落,不敢流露出半分恨意,只能装作浑浑噩噩,任由旁人鄙夷、嘲讽、践踏,只为等一个逃回北境的契机。他瘦得脱了形,眼底满是红血丝,只有在握着无刃刀的时候,才敢露出一丝属于沈家人的倔强,才敢在心里默念:爹,娘,哥,清欢,等我,我一定会回去。
十七岁那年,他终于寻得机会,趁着夜色,逃出京城,一路历经艰险,风餐露宿,徒步走了三个月,重回魂牵梦萦却又满是伤痛的北境。
彼时的北境,早已被柳氏势力蚕食,柳氏族人把持边关,欺压百姓,克扣军饷,弄得民不聊生,父亲旧部分崩离析,将士们流离失所,边关的百姓,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安稳。他握着无刃刀,以一介孤子之身,挨家挨户收拢父亲旧部,集结北境义士,一步步积蓄力量,白天练刀,夜里谋划,与柳氏展开殊死决战。
那一战,打得惨烈至极,他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柳氏势力,从边关打到柳氏大营,刀光染血,力竭筋疲,被柳氏高手团团围住,无刃刀被打落在地,胸口挨了重重一掌,口吐鲜血,险些命丧沙场。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随父母而去,再也无法寻回兄长和妹妹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天而降,一身玄色战甲,武艺惊天,如当年一般,稳稳挡在他身前,抬手就震退了所有追兵,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心疼:“惊寒,哥回来了。”
是失踪多年的兄长沈惊玄,终于回来了。
兄长归来,助他大破柳氏,斩杀柳氏元凶,为父母报仇,为沈家洗刷冤屈。可战后,兄长只留下一句“我还有要事在身,北境交给你,照顾好自己,寻回清欢,哥会来找你”,便再次离去,依旧行踪不定,只在他危难之时,才会暗中现身相助,从不多留。
击败柳氏,重整北境,他成了人人敬重的北境刀主,手握大权,声望滔天,可他站在边关城楼上,望着茫茫北境,心底却空得厉害。
父亲的尸骨,依旧未寻回;兄长的身影,依旧遥不可及;妹妹的笑颜,只能在梦里相见;一家五口,只剩他孤身一人,守着偌大的北境,守着无尽的思念与牵挂。
这几年,他持无刃刀,守北境安宁,一边暗中寻找兄长和妹妹的下落,派人走遍江南、中原,一边应对江湖纷争,朝堂暗流,从不敢有半分松懈。他不敢忘父母的嘱托,不敢忘兄长的期许,不敢忘妹妹的笑颜,活着,早已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沈家满门的冤屈,为了血亲团圆的执念,为了父亲一生守护的北境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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