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从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远处溪流的响动、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判断出附近的状况。“有野猪群刚过去不久，”他抽了抽鼻子，“风里有骚气。我们绕一下。”
聂虎像个最虔诚的学生，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爷爷的书本知识，在老熊头这位“活字典”面前，变得鲜活而具体。他这才明白，真正的采药人，需要的不仅仅是辨认草木的知识，更是对山林无与伦比的熟悉、超凡的生存技能，以及一种与自然沟通的、近乎本能的直觉。
越往深处走，地势越发险峻。古木参天，藤蔓如蟒，光线愈发昏暗，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腐殖质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看到野兽的足迹和粪便。空气中湿度极大，闷热难当，各种昆虫的嗡鸣声不绝于耳。一种原始的、带着压迫感的寂静弥漫在四周，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快到了。”老熊头在一处陡峭的、布满青苔的岩壁前停下。岩壁上，一道湍急的山涧飞泻而下，在下方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水声轰鸣，水汽弥漫。岩壁两侧，是几乎垂直的、被各种附生植物覆盖的悬崖。
聂虎抬头仰望，心中震撼。这就是鬼见愁？果然名不虚传，寻常人望而却步。
“血竭藤，喜阴湿，傍石附木而生，年头越久，越是藏在人难至的地方。”老熊头指着岩壁上方，水汽朦胧处，“看到那些暗红色的、像龙鳞一样斑驳的藤子没？那就是了。”
聂虎极目望去，果然在水帘侧后方，光线昏暗的岩缝和几株横生的老树上，看到了几条比手臂还粗、表皮暗红皲裂、如老龙盘踞般的巨大藤蔓。它们与深绿色的苔藓、蕨类植物纠缠在一起，若非有心寻找，极难发现。
“那几棵，至少长了上百年了。”老熊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视，“我年轻时候发现的，隔些年，来取一点，不伤根本。现在的人，急功近利，找到就恨不得一下子砍光，杀鸡取卵。”
他解下背着的绳索和几件简单的工具——一把特制的小凿子，几个干净的竹筒。“在这等着，别乱动，下面潭水深，掉下去没救。”老熊头嘱咐一句，然后将绳索一端系在旁边一棵坚实的大树上，另一端熟练地绑在自己腰间，嘴里叼着凿子和竹筒，双手抓住岩壁上凸起的石头和树根，像一只壁虎，灵活而稳健地向上攀去。
聂虎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岩壁湿滑，几乎没有落脚点，全凭老熊头惊人的臂力、指力和对岩壁每一处细微凹凸的熟悉。他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动静干扰了上面的人。
老熊头爬到血竭藤附近，固定好自己，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凿子在粗壮的藤茎上，选择几个不同的部位，轻轻敲开一小块树皮，形成几道细小的伤口。立刻，一种深红近褐、粘稠如血的树脂，从伤口处慢慢渗了出来。老熊头不慌不忙，用竹筒在下方小心承接。他没有贪多，每根老藤上只取两三个点，每个点只接了小半竹筒，便停手，还用随身带的、不知名的草叶粉末，轻轻敷在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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