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父母深夜长谈后的靳明修,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沉疴,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但他深知,获得家庭内部有限度的理解和支持,仅仅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将那个盘旋在脑海、日益清晰的“导演梦”,从缥缈的愿景,变成可以触摸、可以操作的现实。
他并未立即从靳氏投资部离职。与大哥明轩进行了一次更为深入、也更务实的沟通后,兄弟俩达成了一个过渡方案:明修逐步减少在投资部的具体事务,将手头项目平稳交接,同时保留一个战略顾问的虚衔,以便在必要时仍能为集团提供行业视角和建议,也维持着与靳氏核心圈的连接。他将主要精力,投入到那个被他命名为“光影之陆”的电影项目筹备中。
“光影之陆”并非一时兴起的玩票。早在数年前,当明修在商业谈判和财务报表的间隙,感到某种难以言说的空洞时,他便开始有意识地积累。他系统学习了电影史、导演理论、剧本创作和视听语言,书架上塞满了从《电影艺术》到《救猫咪》等各种专业书籍,硬盘里存满了拉片笔记和分镜头草图。他投资过几个独立电影和纪录片项目,不是为了短期回报,而是为了深入了解从策划、融资、拍摄到后期、宣发的完整产业链条,并与一些有才华但尚未被市场完全认可的创作者建立了联系。他甚至匿名参加过一个国际短片工作坊,用化名拍摄了一部实验性质的十五分钟短片,在小型影展上获得评审团特别提及,无人知晓其作者是靳家二公子。
如今,他要走到台前了。第一步,是组建核心团队。他锁定的目标,是之前投资过的一个小型独立制片工作室“青野”,创始人林深,比他年长几岁,是导演系科班出身,拍过两部在业内口碑不俗但票房惨淡的文艺片,正处于商业与艺术夹缝中、为下一个项目的资金发愁的窘境。明修看中的,是林深扎实的导演功底、对影像美学的执着,以及那份尚未被市场完全磨平的棱角。而林深最初接到这位“前投资人”、现“意向合伙人”的电话,听说对方想转型当导演并亲自操盘一个项目时,内心是拒绝的——又一个有钱有闲的公子哥来影视圈“实现梦想”?他见得多了。
然而,当明修带着一份厚厚的项目策划书,而非空泛的设想,坐在林深那间堆满胶片盒和电影海报的杂乱工作室里时,林深的偏见开始动摇。那份策划书,详尽得超乎想象:不止有概念阐述和初步剧本方向,更有详尽的市场分析(目标观众画像、同类型影片票房及口碑数据)、制作预算的初步拆分、潜在的风险评估及应对预案,甚至包括了宣发策略的初步构想。这不像一个玩票富二代的异想天开,更像一份经过严密论证的商业计划书,只不过其核心产品,是一部电影。
“我想拍的不是炫技的视觉奇观,也不是迎合市场的快餐产品。”明修坐在一堆电影杂志上,目光平静而认真,“我想讲一个关于‘边缘’与‘看见’的故事。主角或许是一位患有某种罕见病、无法用常规方式感知世界的少年,或许是一个困在时间缝隙里的孤独灵魂,又或许是某个即将消失的行当中,最后一个守望者……具体人物还在打磨,但核心是探讨那些被主流忽视的个体,他们的内心宇宙,他们与世界的独特连接,以及这种独特性所蕴含的力量与美。”
他顿了顿,继续道:“林导,我知道影视行业有它的规则和残酷。我不奢望一鸣惊人,但我想做一部至少能打动一部分人、能引发一些思考的电影。商业上,我希望能控制成本,精准投放,不追求爆款,但求良性循环。艺术上,我需要你,需要真正懂电影、爱电影的人一起把关。我们可以成立一个新的制片公司,你以技术和创意入股,我负责资金和部分资源整合,决策权我们可以商量,但创作主导权,在尊重市场和预算的前提下,我希望最大程度地交给你和未来的核心创作团队。”
林深翻看着策划书,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气质干净、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笃定的年轻人。他听过靳明修的名头,知道他是靳家二公子,但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更像一个认真的、准备充分的合作者,而非颐指气使的金主。那份策划书里透露出的专业、诚意,以及对电影本身而非单纯名利的追求,打动了他。
“为什么找我?”林深问,这是最后一个试探。
“因为我看过你的《北归鸟》和《寂静的河流》,”明修回答得毫不犹豫,“你的镜头里有诗性,有对普通人命运的悲悯,而且,你在有限的预算里,把故事讲得很完整。我喜欢你的克制和留白。我觉得,我们可以互补。”
一场长达四小时的深谈后,林深伸出了手:“合作愉快,靳导。” 称呼的改变,意味着初步的认可。
核心导演和制片人有了,接下来是剧本。明修没有选择市面上成熟的IP或热门题材,而是决定从一个原创故事开始。他找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但文字极具画面感和人文关怀的青年编剧陈默。陈默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笔下的人物却充满张力。明修与他一起,在咖啡馆、在图书馆、在深夜的工作室,反复打磨那个关于“失语天才画手”的故事——一个因童年创伤丧失语言能力,却拥有惊人绘画天赋的少年,如何通过画笔与世界、与家人、与自我和解。故事里隐约有念琛的影子,但绝非照搬,而是提炼了那种“独特感知”与“沟通困境”的核心,进行了艺术化的再创造。明修将自己的商业思维、对人性的观察,与陈默细腻的笔触相结合,剧本一改再改,直到两个人都觉得,人物立住了,情感通了。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