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衙差便白了他一眼，撇嘴道：“没经验了不是？这可是辽东，大冬天的，光靠搭个棚子施粥赠衣，不盖个遮风挡雪的屋子，那活得下去吗？从去年总督大人发动官府百姓全力建造积善堂后，就没听说哪里有冻死的人，不像前些年，冻死的人啊，啧啧，都没法打听，哪有数啊？要不说人家都害怕来关外，这种日子是人过的吗？当然，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们辽东可是炙手可热的好地方。反正说了你们也不明白，自己住些日子，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这种科普到一半就撂挑子的行为显然是很不负责任的，不过科普对象都是灾民，命都捏在人家手里，自然也不敢说什么，有那机灵会说话的，当场就歌功颂德了一番。
灾民们在积善堂铺着席子的地上默默坐下来，想着早晨在船上吃了最后一顿粥，现在还不是很饿，不过接下来，恐怕一天都吃不到东西了，唉！也不知到了这里后，提供的稀粥还能不能像在船上那样稠厚。
衙差们让他们先在这里等着，接着就离开了。几百个灾民立刻凑在一起议论起来，说来说去，还是不安情绪占了上风。
“我说，官府把咱们弄到这里来，走一百里也未必能见到个人烟，带咱们来的官差都撤了，这……这该不会要把咱们扔在这儿活活饿死吧？”
这话其实毫无道理，但因为正说中了大家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所以立刻就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说到底，咱们不过是烂命一条，我就说官老爷们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这么看来，该不会真的是要我们去死吧？”
但也有人不愿接受如此残酷的“事实”，拼命想寻求一条活路，疑惑道：“这不可能，要让咱们死，还把咱们带到这儿来干吗？要咱们死，在江南难道不能死？”
“废话，在江南死了，那就是官老爷们的过失。如今江南大水，朝廷和皇上都关注着呢。万一死人太多，那些官老爷的乌纱还保的住吗？可带到辽东就不一样了，只要咱们死在这儿，尸体往山上一抛，管它什么野狼野狗吃了，谁会多看一眼？而且这里天高皇帝远，皇上和朝廷也不会在意，咱们死了，真是连个水花都泛不起来。”
“就是就是。”
大家更害怕了，忽听一个苍老声音道：“别糊涂了，合着雇船千里迢迢把咱们运来，船上还管饭，花了这么多银钱粮草，就是为了让咱们送死的？万万没有这样道理。那还不如将饭食运费都给了咱们，或许还能活下去呢，何苦花钱做这样孽？听说辽东地少人多，总督大人近年来锐意发展辽东，我想，他招募流民的目的，还是过来干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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