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是‘势利’两个字能说得清的,如果人人势利眼,你是状元,我当过探花,他是将军,陆润庠是失意书生,怎么会都聚在这个风雪破屋里来?”他话音刚落,傅良弼击盂而歌: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令宵红绢帐底卧鸳鸯——”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变得亢奋昂扬:
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杠;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
他眼中迸出豆大的泪珠,闭上了双眼,声声泣绝,凄幽不可卒闻: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唱至此处箸停歌止,四座已一片唏嘘。
不知过了多久,陆润庠才憬悟过来,问道:“这是曹雪芹的《好了歌注》罢?写绝了,你也唱绝了。大家当为此曲浮一大白!”
于是六人一齐举杯,望着良弼饮了下去。
陆润庠道:“曹公的《红楼梦》必然流传千古。其中《好了歌注》不容易写,雅不得、俗不得,轻不得、重不得,柔不得,刚也不得。‘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说的就是柳湘莲?‘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杠’一定是雨村公一干人了。那么‘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的又是谁?我可断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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