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义主持了葬礼,在他的精心筹划下,端木功良兄妹结伴升天的故事赚足了曲原百姓的眼泪。当天,好像整个曲原城都被黑纱盖住,悲凉哀戚的气氛氤氲于大街小巷。参加葬礼的人不约而同地往三生观聚集。送升场成了黑色的人海,与头顶上漫天的铅云形成呼应,云中响起了十分罕见的冬雷,万众齐声诵经,天地和鸣,共同为一对兄妹送行。
一场葬礼被弘义魁士变成了法会,巧妙地缓解了劝降书带来的恶劣影响,傅余英松再一次获得了全城百姓的普遍支持,支持他与那个弑主的欧阳忠决战到底。
葬礼结束之后,傅余英松把自己关在妻子房间里足足三天。他给信平骁下了一道命令,任何人胆敢来打扰,就地处决。
自己年过四十,无儿无女,妻子简直就是他的心头肉。十七年前冬离在逃出侯府时不小心被火蝉咬伤而失去双腿,那时就已经要去了他半条命,这一回真就是万念俱灰了。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妻子的巨幅画像前,这是画师陆顶言耗时三年的杰作,简直就是用笔把冬离了画布上,她的美丝毫也没有折损。她只是笑着,却像有千言万语不绝于耳。他在面前脚地上放着一只铜火盆,怀里抱着一大摞信封,这些都是两人婚前往来的相思和牵挂。他一封封拆开,一字不漏地轻声念着,念完一封就把它重新装进信封然后投到火盆里,眼睁睁看着信被烧成灰烬,然后再读下一封,读完依旧烧掉。
他的心中空无一物,只有口中念的信通过耳朵一字一句地往里钻,然后在那里幻生成一个个温馨的场景,这些过往的美好全都还鲜活生动如当下发生的一般,仿佛他一伸手就能摸到她那满头青丝,依然还能闻到她的气息。读到冬离那封特殊的求救信时,他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迟迟不舍再把那两页已发黄的信纸往火盆里扔。
从十岁开始,傅余英松以世子伴读的身份在宋下侯府一直生活到十八岁,才得已返回曲原城。其实伴读是假,人质才是他的真正身份。父亲傅余尊拒绝与回河土司互换领地的做法惹怒了当时的宋下侯端木扈,为了避免兵燹和消除这位主君对自己的敌意,父亲只得将傅余英松和一批价值百万之巨的礼物一起送到了宋下城。
那八年真可谓是水深火热,他一次也没有进过世子端木功良的书房,而是跟着一个叫屠文的老花匠一起在侯府的后苑里伺候了八年花草。原本属于他的伴读之位则被同为质子的中行首归顶替了。同样是质子,两人的待遇却判若云泥,中行首归与端木功良出双入对,简直亲若兄弟;世子对待傅余英松却比仆人还狠毒,他被告知这全都因为他的父亲是个不听话的奴才,没有像其它土司那样服从互换领地的命令。为此他小时候经常挨打,长大后也得经受冷眼和嘲讽。
花匠屠文也是个老毒物,在世子的暗中唆使下,这个庶族竟然把他这个世族当成了自己的奴仆对待,洗衣做饭的活没少让他干。一旦老毒物喝醉,他还得忍受他那变态的嗜好——老毒物每次醉酒都要抱着他才愿意入睡。终于有一天,他忍无可忍,用锄头把这老变态的头砸成一滩血泥。
三生是仁慈的,若是给了某人一条漆黑的路,一定不会忘记塞给他一支火炬。三生也没忘记给傅余英松来一支。三生一定没想到,这支火炬很快就变成了太阳。这轮太阳就是他的挚爱,后来的妻子端木冬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