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个奴仆又有什么关系?无非就是在望月客栈做活罢了!至于是否玷污世族身份对于端木风来说根本就不是值得考虑的问题。从结识虺增开始,血统论在他的心里就渐渐变了味道,把以它为依据建立起来的那一整套种姓门阀制度看作是对三生创世理念最大的背离。安全的活下去才是最现实的,只有活着才有再见到母亲和妹妹的可能,才能去实现到布贺牧马放羊的美好愿望。
于是端木风就假意答应吴德录的十年之约。他提出要求,想做个帐房先生,声称自己博览群书,也能写一手好字。在他的印象里,侯府的账房先生在仆人中算是有地位的,比扫撒洗涮的小工们要体面得多。最主要的是账房可以整日待在柜台,能接触到每一个来店里吃饭住宿的客人,兴许有机会碰到熟人也未可知,如此不就有了脱身的机会吗?
他的要求只换来了店里其它人的嘲笑,吴德录被惹得怒容满面,狠狠地给了他一脚,只有沉默寡言的女仆阿嫣在经过时顺手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小堂倌叶铮事后告诉端木风说幸亏老板娘到乡下看她老子娘去了,不然让她听见了这话,一顿鞭子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还说老板娘连老板吴德录都打,吴德录是入赘到纪家的上门女婿,说白了也是个仆人,账是他管着的。大家笑端木风也是在暗嘲老板,背地里都说端木风要抢的不止是吴德录的饭碗,还有他的被窝。幸亏吴德录还不算太坏,只是愤怒之下踢了他一脚,不然端木风不死也得残废。
还没过几天,端木风就见识了老板娘纪芙媛的厉害,那次留下的鞭伤至今还没有完全愈合。
纪芙媛是个面容姣好身姿曼妙的年轻女人,看面相最多也不超过二十五六岁,总爱穿大红大绿的鲜艳衣裙,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大绣包,实在有损清秀端庄的长相。她有事没事手里总是拎着一条软鞭。这鞭是用细铜线编制的,软塌塌的挂在她手上像一条死蛇,叶铮说它比活着的真蛇更恐怖,要是使劲抽在身上,一鞭下去就能见到骨头。
端木风没做成账房先生,就恳请吴德录让他在大堂里做个堂倌。他发现叶铮除了上菜撤盘拾掇座椅之外其它活计一盖不管不碰,就觉得堂倌是个即干净又轻省的差事。再者,堂倌在大堂里做活,也能和账房先生一样接触到食客住客,照样有机会遇上熟人。
这回吴德录很痛快地答应了。可把一旁的叶铮乐坏了,事后在端木风向他抱怨辛苦委屈的时候,这个瘦得像山里的猴子一样的小家伙才跟他解释说堂倌是比劈柴刷碗碟轻松些,但也是闲不住的,而且还是挨骂最多的,不光老板娘老板骂,客人也骂,遇到动手打人的坏种也是常有的事。
这些并没有吓到端木风,他认为自己是读过书有学问的,能对付那些无理取闹者,但凡会无理取闹者一定是目不识丁的老粗,都是些有脑无智的家伙。可他完全想错了,他那所谓的满腹经纶在遇见老粗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那是老板娘纪芙媛从乡下回来的第二天,即端木风做堂倌的第八天,不知什么缘故,生意突然异常火爆起来,客房住满了,吃饭的人从早到晚络绎不绝,甚至连早中晚餐都无法区分开了。
端木风从早上就开始忙活,直到晚上,连吃饭都没能坐下来喘口气。吴德录塞给他和叶铮每人一个肉馅面饼就把早午两餐给打发了。他一边啃着饼一边还得不住脚地在大堂和雅间来回巡视,随时准备着把后厨传到前面来的菜按照点单准确无误地上到客人桌上。要是哪桌酒见了底,他还得往后院跑,到酒窖里拿酒,因为吴德录说柜台上摆放的只供展示用,他却把这当成是故意不让他有空闲,这话叶铮也说过。他还要时刻留心每一桌客人,防止有人趁乱逃单,这是他和叶铮最厌恶同时又是最重要的任务。一旦有人逃单,这笔帐就得算到他们两个人头上。于是他就跟叶铮轮流守在门口,每出去一个客人就向柜台里的吴德录报告一回,虽然繁琐,却十分有效,一天下来总能发现几个打算逃单的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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