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明,天空万里无云。佛羽站在古风马关一座残破不堪的瞭望塔上遥望着南方,可以轻易将百里之内的风光尽收眼底。蔚蓝的天穹下,莽莽烟林一望无际,缭绕的白色雾霭恰似天上的云飘落下来缠绕在那些参天巨树的枝叶上,俯瞰之下,树也就成了一堆堆一幢幢,成了云山、雾岭,或层峦叠嶂或孤峰突起;一条大壑曲折蜿蜒裂向南去,最后消失在天蓝与云白之间。
百里之外只有蓝天和白雾平直的交际线,它东起绝壁,画出一条完美的巨大弧线之后又在西方的绝壁处猝然断止,与绝壁一道围出的这片白雾大地仿佛是从天上掉落下来的半块月亮,美得令人窒息,神秘得叫人害怕。也许月亮真的像这烟林一样,它的真颜也被包裹在一团白雾里。
烟林让佛羽想起法贤,他掏出双星徽章,希望通过它给回忆增加更多细节,但它们就像烟林上方缭绕的雾霭一样不可捉摸。
太阳开始西斜,夹杂着古怪气息的猛烈南风吹得人摇摇欲倒,佛羽紧紧攀住残破的城碟探身西望,他在寻找西天梯。一群飞鸟从烟林里破雾而出,然后又像一粒粒小陨石一样落进烟云里,给这无比广阔的寂寥增添了些许意外的趣味。向下看,深不见底,三四百米之下即被烟云遮住,烟不停翻涌着,似乎暗藏着摄人心魄的玄机,能让人产生出难以遏制的想要跳下去的冲动。他找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看见天梯的影子,于是就问身边的庄易清,“这里看不到天梯吗?!”
庄易清回道:“西天梯在子午关、东天梯在海牛关,它们离这里全都三百里以上呢,哪能看得见。”这个曾经的边军掌旗使如今成了佛羽的贴身侍从,天王还赏了他一套新官服——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司辖下崇节亲军凤凰营左典军使双鹰服,管领三位掌旗使和三百名侍卫。凤凰营是天王最近身的禁卫军,常被誉称为凤凰侍卫。让这么一支高规格高素质的精锐担任佛羽的护卫队,庄易清说邾夏历史里除历代天王之外,还没有一个人有此惊天礼遇。
“都是因为你,我们应该直奔海牛关,这么好的天气一定还能看见大海壑。”佛羽抱怨道,就算去子午关也能听听歌峡的吟唱吧!
庄易清委屈道:“往那里连路都还不通呢,先生您早知道的啊!”
佛羽这才想起来,改变原定路线是经过自己同意的,就笑着致歉道:“我老糊涂啦,典军使大人见谅。”
庄易清不好意思地笑道:“属下明白,您是想再看一眼天梯,其实我也想看看,之前只是听说过,我不信它能容得下四辆马车并行通过。”
我更想亲眼看着它坍塌在轰鸣和烟尘之中,只有如此我才能摆脱……佛羽的心顿时被阴云笼罩。十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早日结束这噩梦般的使命。为了那些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他几乎奉献了自己能奉献的一切,生命、健康、美貌、感情、友爱,私欲、甚至为人的根本——人性。他很想知道以前那个只剩下姓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可每一次的回忆都会带来非人的折磨,鵟狮血根本不允许他拥有不该拥有的回忆,而作为佛羽的回忆大都跟语石相关。天梯、语石、自身,三者早已成了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他倒乐意这么看。前两者的毁灭会把世界从危险的魔咒中解脱出来,而他自身的解脱也需要以自身的毁灭来换取!他对能够恢复成原来那个少年根本不抱任何希望,而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哪还有活着的必要?凯歌城中的那次兽变之后,他发现体内原本寒凉如冰的鵟狮血正在缓慢升温。把一截蜡烛握在手心里转眼间就能将其融化成汁,而自己却要紧紧偎依着火堆才不觉得寒冷。他再次冒着极大的危险动用“狮想”与多捷真者对话,可得到的只有安慰和鼓励。此时此刻,庄易清身穿薄如蝉翼的纱丝单袍尚且热的满头大汗,而他还裹着厚厚的兽皮斗篷。活着对于他来说只剩下煎熬,所以他期盼的不只是世界得以拯救,同时还有自己的解脱!
佛羽遥望着西方绝壁下翻涌的烟云,仿佛看到了自己心中的惆怅。他喃喃低语道:“我是很想看看它,那应该也算是给自己送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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