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死人变成“活死人”的东西一定是邪恶的。这是傅余英洪的原话。而一项能让兄弟互相残杀的事业只会让他感到恐惧和憎恶。他是亲眼见过星塔的人,那种阴郁的光晕和兄长脸上不经意间闪现的贪婪之色惊人的一致,那是毁灭的味道!他隐约觉得傅余氏追求了两千年的事业绝对不是这个世界的福音。他经过三年的努力,不惜把自己的妻字和一双儿女送进土司府做兄长的人质,终于得到了绝对的信任。利用这得之不易的信任,他彻底弄清了兄长所谓的改变世界到底意味着什么。原来百代族长数千年的努力只为把这个世界重新拖入混沌,傅余氏的祖先和历代族长们全都坚信,他们的家族将会在混沌中得到恢复维宁古国的机会,并最终统一整个锦绣世界。这个说法就清晰明了地写在《傅余家训》中。
多年来傅余英洪从未停止过寻找解救自己和解救这个世界的可能性,但他的一举一动全都受到监视和限制。在就任长城统领之前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出过曲原城了。就连如今他的统领府护卫队也是兄长精心挑选的人组成的。在见到佛羽之前他曾借着东巡的机会去过邾夏,企图在那里找到帮助,他几乎拦截每一个从舟南路过的高僧,结果往往是还没有进入正题就已经感受的了危险。这些人对于涉及神的问题十分敏感,他们甚至不愿意听到“鬼”这个字眼,把它视作对三生最彻底的攻击。
最后他还主动承认自己和虚舟魁士的密谋,佐领东方龙的确是亚琼人,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佛羽灵宗的名头,他之所以能认出佛羽全都是虚舟魁士所为。
得知虚舟是故乡人,傅余英洪似乎看到了希望。他先小心翼翼地把话题扯到塔上,发现对方不仅不排斥鬼的话题还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之后便按照反复斟酌了几百遍的措辞,一步步把星塔的事牵引出来。他没有料到的是,虚舟魁士竟然会是个星塔的知情者!他又惊又喜,喜的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他看到了得救的希望;惊的是如此重大的机密怎么会被一个外人知晓?!如果传扬出去,那将是整个傅余家族的末日。在得知虚舟魁士的真实身份之后,他迫不及待的将自己所知的所有星塔之谜全部说出,于是就有了东方龙表演的那出戏码。虚舟向傅余英洪推荐了佛羽,但他又害怕遭到责罚,他无权向外人透露明者的真实身份。
谈话结束的时候,佛羽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枚鵟狮骨戒指赠予了傅余英洪,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安抚对方那惊恐了近十年的心,这可以从他的眼神中得到证明,当傅余英洪把戒指套上手指的那一刻,他的双眼里除了惊讶之外,还有无穷无尽的轻松,鵟狮骨神奇的互显魅力无可比拟。作为回报,傅余英洪当场透露了启动“五灵之坛”的方法,兄长正不遗余力地寻找“原道三解”。
佛羽当即决定把星塔列为明派第二目标,但他没有在当天下午举行的集议上公布出来,这是他对傅余英洪的承诺,“星塔行动”将秘密进行,全权交由虚舟魁士负责。
草草制定了一个简略方案之后佛羽便迫不及待地于当晚辰时离开了舟南城。邾夏之行不能再拖延了。
三十一天过去了,他们方才抵达了号称天下第一雄关的风语堡,这比佛羽预想中的要慢很多。为了避开沿途的要塞和人的干扰,他放弃了傅余英洪的建议,并没有直接把平坦的长城城墙当作通途大道,而是稍稍远离了它和海岸线。
由于白海海雾的缘故,长黎的近海地区大都荒无人烟。沿途不是蔓草丛生的荒野就是危机重重的沼泽,大片的丛林则像人一样十分少见。不过奇怪的是这里的孔雀树倒生长的格外茂盛,而且数量也不算少,几乎隔上十来里就能碰上一棵,它们大都有四五十米高的身姿,葱笼彭大的树冠能覆盖一座中型广场,在平坦如砥的荒野中,像极了一座座绿色的小城堡。
被人类嫌弃的地方往往都会是动物们的天堂。这里当然也不例外,这里的鬼面蝎大如脸盆,神出鬼没、从不露面的食草狗在远处昼夜吠叫,如哭如咽、锦羊成群结队、肥胖的野兔会突然从脚边的草丛窜逃、血雀群像晚霞一样能遮住小片天空,诸如独角兽、原牛、灵鹿、野马一类的大型动物应有尽有。
在这些动物当中,最危险的并非以剧毒闻名于世的鬼面蝎,也不是一听其名就另人丧胆色变得虎豹财狼,而是小到能握在手心里的血雀,它们聚集成群,飘飞于半空如云如雾,但凡遇到猎物,一个俯冲,眨眼之间就能把一匹马或者更大的原牛变成一堆白骨,所到之处虎豹让道,狮熊窜逃,大概也只有铠甲猪的皮毛可以抵御它们的利齿。好在这种恐怖的红色小鸟也有它惧怕的天敌。不知是何缘故,只要有灵鹿出现的地方就看不见血雀的影子。佛羽曾在《列国物语·博物志》中看到过一种神乎其神的解释,书上说是因为灵鹿身上的黄红青三色花纹正好是三生中的三光,血雀身上的殷红则来至于鬼祖的脸色,因此这种与鬼祖一样邪恶可怕的小东西一见到灵鹿的三光色身子就会吓得落荒而逃。佛羽对这一说法一直心存怀疑,在幸运地躲过一次血雀攻击之后,这种怀疑又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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