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余英松打算再下一次地宫,把五座灵坛的直径重新确认一遍,他实在不放心关于双井村的结论,它来得太简单也太偶然,又没有太多的事实佐证。
有一次,在看《原道手记》的时候,他无意间把曲原、宋下、柯庭这三座城市的古称连在一起念出来,结果令他震惊的情况就发生了。曲原古名日下、宋下叫做月上、柯庭则是星中,于是就得到了一句短语,“日下月上星辰中”。这分明就是一个方位指示,莫非三城之间暗藏着什么玄机?!
接下来他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这三城的史料逐字翻阅,认真研读,最后得出了一组让他惊讶的数字。如果在地图上把这三座城用直线连起来会得到一个等边三角形,三城的中心就位于明雷山中的双井村附近。这村子离三城的实际距离大致是一百六十至一百六十二里之间。他依稀记的地宫中五座灵坛的直径正好是一又六分里,结合“日下月上星辰中”这句短语,他相信这两个数字的相似绝对不是巧合。于是就派人暗中勘察,结果在村中找到了三口被填埋的古井。更为神奇的是这三口古井的排列位置与三城的相交线竟然是完全重合的!这一发现让他欣喜若狂,便不顾危险亲自去了一趟双井村。那里已经是吉梁道的辖地,依照《楚亚法典》,藩领和土司道的封君不能私自离开领地,但那时候他根本无法遏制内心的狂喜以及因此而催生的冲动。他认为自己很有可能找到了破解“原道三极”的途径。
不过那次冒险之行并没有得到多少收获,尽管他事先做了精心的布置,打扮成了商人模样,可一进入吉梁道地界就被虎口子乡的乡勇盯上了。事后回想起来,全是因为自己不够谨慎,一支上百人的豪华商队去找深山荒野之中的一个土族村落岂不是很奇怪吗?他真不该带那么多武士。这些习武之人无论再怎么乔装打扮都不可能将他们身上特有的那股子英锐之气隐藏得一丝不漏。如此庞大的队伍把当地的土族们吓坏了,于是就偷偷报了官。为了不至于惊动虎口子乡主乃至吉梁土司,他花了一大笔钱才把那些贪婪的乡勇摆平。他只得半道返回,暗中把土司府中一个叫雷邠的老仆人留下了。
这雷邠曾是父亲的贴身仆从,父亲死后傅余英松想升他作个大管家,可是老头却自愿去马房当了马夫,说是老土司走后他的心也跟着走了。老头嘴里还经常絮叨着人不如牲口好管之类的胡话,再加上后来又爱上了酒,终日醉醺醺的,府中仆人就把他当成个颠子。傅余英松也渐渐的不大喜欢了。但他始终没有忘记父亲弥留之际的嘱咐,其中就包括对雷邠的安排,父亲竟然说如果“原道”需要帮手,这雷老头是首选。
雷邠果然不负所望,在傅余英松返回曲原城的两个月之后,就收到了这老头的第一封报功信,送信的是个七八岁的独臂小男孩,自称是雷邠的孙子。
傅余英松看了信才知道,这孩子是雷老头捡的一个小乞丐,为的就是替他送信和掩饰身份。他和小乞丐花了三四十个夜晚,在不惊动双井村人的情况下终于丈量出三口古井之间的距离,并找到了三者之间的中心位置,它位于一家农户的院子里。这爷孙二人以要饭为名进去过一回,发现那个位置被农夫修了猪圈。于是雷邠就带着断臂的小孙子去了双井村头人家,祈求准许他们爷孙俩在村中落户。之后老头就当上了猎户,在村子里一住就是五年。爷孙俩最终测量出猪圈和三口井的相隔距离也都完全一样,大致在一百六十六到一百六十八米之间。
五年了,雷邠一直留在双井村,傅余英松也有五年没有再下地宫了。只有在意志出现动摇时才会唤出星塔,用它的奇光异彩来让自己振作。
日久年深,他实在不敢确定在极端恐惧之下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无误,尽管它们已经被写进了《原道手记》。但这事一拖就是半年,不是因为忙得抽不出时间,而是……而是因为那里实在太可怕。
事实上傅余英松来后苑的次数也在减少,星塔的确能让他铭记自己肩负的使命,能让他趋于沉寂的血重新沸腾,但是它带给他的折磨也是惊人的,难以忍受的。任何过分脱离现实常理的神奇存在,给人的震惊只是在最初很短暂的时间内存留,时间一长,神奇会吞噬人的现世感,会让人产生对这个世界及生活的疏离感。他经常会怀疑自己还算不算是个正常的人,每次面对地宫中那一百多张银灰色的面孔时,他都会觉得自己已经下了地狱!如果他不能开启“原道”,他死之后就会成为它们其中一员。他宁愿彻底死掉!
寒风呼啸,和黑暗一道幻化成一头叫做寒夜的怪兽,把除书房之外的整个世界吞进口中,听吧,风的呼啸不就是怪兽咀嚼时发出的喘息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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