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雨埋好铁杵,返回宿营地时太阳已经只剩下半张脸露在西方遥远的地平线上,仿佛一个正要离乡的游子对故乡最后的回眸一望,留恋之意染红了小半个天空。余晖依旧热情,只要瞥一眼就能叫人浑身冒汗,那股子灼热能一直钻进骨头缝里。
法贤灵宗应该还在帐篷里休息,只有歌舒延和栗云墨在外面吃饭,离得老远就能听到他们的争吵声。他惊讶的发现,那头临阵脱逃的骡子竟然自己回来了!
“蠢货,不能再往前走了,”栗云墨斩钉截铁地喝道,“剩下的东西还能支撑我们走回绝壁,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把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羊肋骨掰断,吮吮里面的骨髓,随后右手一扬,准确无误地把它扔进了火堆里,迸溅起一蓬星火,哔剥直响。火上架着锅,里面的汤咕嘟嘟地沸腾着。端木雨只在汤水里捞到一只干瘦的羊蹄子,躲在一边,无滋无味地啃着。遭遇凶险早已司空见惯,他并没有提大鸟的事。
歌舒延吃得满嘴油光,他瞪圆了双眼呜呜噜噜道:“那怎么成……”
“怎么就不成了!”栗云墨没让歌舒延说下去,“出发时一共三十二人,瞧瞧现在还剩几个!还嫌死得不够吗?”这位邾夏御医的嗓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粗犷过,雅语说得依旧很糟糕。他在愤怒,窄瘦的小脸看起来比以前更丑了。端木雨一边啃着羊蹄一边饶有兴味地想,他怎么能当上御医?让这么一个丑八怪给自己看病,即便此人医术再高超也无济于事,那张酷似老鼠的脸足以让任何灵丹妙药通通失灵无效。
歌舒延不甘示弱,伸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也提高了嗓门。“你知道就好,回去!?那他们就白死了啊!”
栗云墨抬手指着南方吼起来,“安丹蠢牛,睁开你的牛眼好好看看那些都是什么?沙子,石头,还有火一样的阳光,这种鬼地方连根草都长不出来,我们还能往前走多远?”
是啊,还能走多远呢?这个问题问到了端木雨的心坎里。法贤灵宗说过,根据语石上的信息,他估算出了离原的大概面积:从最北边的南极绝壁到南缘的红崖,至少有一千八百里。自己刚刚埋下的铁杵才是第二十四根,这表示在出发至今的两个月里他们只往南行进了不到八百里。这还不到全程的一半。剩下的一千多里路就淹没在眼前这片被灵宗称作“红石海”的暗红色戈壁滩的沙砾之中。他说红石海深处生命绝迹,寸草不生,热烈的骄阳能把石头晒碎,让细沙成粉。展眼远望,满眼红沙犹如来自地狱的岩流,空气本身就像无色的大火,连夜色也无法将其熄灭、冷却。即便能穿过这片死亡之海抵达红崖,那红崖之南又是什么呢?灵宗说所有语石研究资料上都只有离原的信息,离原之南仍然是一片未知之地。或许是另一片戈壁,也可能是另一座烟林!
是啊,端木雨也想找个人问问,往前还能走多远?
此地还只是烟林与红石海相交地带,他们就已经见识到太阳的威力了。大地的颜色由黑而黄又变成暗红,就像一块放在火上的巨大铁板,他们做饭时其实根本无需生火,随便找一块干净的石头就能在上面做油煎羊肉。一路走来,植被的减少更是迅速,头天晚上还要用砍刀在茂密的荆棘丛中开路,第二天就已经见不到大树的身影了。草地蜕化成零星碎片,枯瘦稀疏的小灌木和荆棘在烈日下蔫头耷脑,不管是今天遇到的仙人掌还是紫杆柳,它们全都不再是熟悉的翠绿色,仿佛是为了抵抗烈日暴晒而换上了褐色外衣。人根本受不了这种暴晒,白天只能躲在帐篷里休息,夜晚赶路。最要命的是水,烟林里的连天阴雨开始让人怀念,他们已经连续四天没有找到新的水源了,今天好不容易撞上一个水潭还被那大鸟抢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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