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端木雨正躲在一个浅小的沙坑里,周围有茂密的仙人掌丛做掩护。大鸟离他只有十来步远,能清晰地看到它那双淡褐巨眼中的墨黑色瞳仁,也可以听见呼吸时喉咙里的呼噜声。但他自己却连大气都不敢喘,像条蜥蜴似的将肚腹四肢紧贴在地面上,沙砾的灼热让人难以忍受,阳光像融化的黄金一样泼在脊背上,似乎筋骨已被晒成朽木,麻木和疼痛搅在一处,昏晕已经在脑中打起了漩涡,视线晦明不定。他感到,只要再过一刻钟,自己准成为一只烤熟的叫花鸡。
大鸟对赤狼的回应毫不理会,它开始低头喝水,长长的喙整个没进浅水中,先猛吸一口,然后重新恢复警戒状态,见三头赤狼没有挪动丝毫,于是就放下心来,用了不到一刻钟,就把水潭喝成了泥潭。
在烟林中,端木雨早已见惯了诸如双尾隼、巨雉、亥鹤等体型大如人的奇禽怪鸟,对千足蚺、鬼面蝎和剑齿虎这类身形有违常理的动物也已经见怪不怪。但眼前这只大鸟的巨大程度还是让他震惊到无以复加。它的体型足有雍洛野牦牛的三四倍大,浑身披着厚密的紫色羽毛,细长的脖颈挑着一颗草囷般大小的头颅,额上生着一根一米多长的锐利尖角,与巨大的利喙上下呼应,如将脖子伸直,真是像极了一柄双股叉;它那粗壮的双腿就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那般高,上面布满亮闪闪的鳞甲,六根长趾上的尖爪恰如六把布贺人使用的雪尔提弯刀。尤其是那对翅膀,张开后竟然把一汪直径至少十米的水潭完全笼盖,一片飞羽也有一张小床的大小!
大鸟喝完了水,并没有马上离开,它喙爪并用,不多时,就把泥潭挖成一个大坑,然后卧了进去,耐心十足地用嘴一点点将挖出的湿泥洒在身上。它把长颈蜷曲,尖喙往自己胸前的毳毛里一插,惬意地闭上了那双餐盘一样大的眼睛。
这畜生打算睡午觉?!可真会挑时候!若它真睡上半个时辰,自己非晒成肉干不可。端木雨很清楚自己哪怕动一动腿脚,都能把这个大家伙惊醒。天知道被搅了美梦的鸟会愤怒成什么样子!
他必须尽快脱身,就算被赤狼跟踪也好过被太阳晒死。箭壶虽已空空如也,但他还有一根两米长,手腕粗的铁杵,自保应该不成问题。不过设标的任务已经无法完成了,他真后悔没有叫上歌舒延,这个安丹人用起武器来比探险队里的任何人都在行!
脑子里的昏晕正在慢慢加重,他搜肠刮肚,也翻不出个脱身之计。大鸟离自己实在太近,只要这畜生挥一下左翅,就能将他拍成一个人形肉饼!而那三头赤狼又都成了胆小鬼,没有一个敢为填饱肚子冒险与大鸟一比高下的。这些窝囊废竟然舒舒服服地窝进浅草丛里,它们要等大鸟睡足后自动离开呢!
被大鸟吞下,或被太阳晒死,然后被狼分尸。他已经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了!
不,绝不能坐以待毙!他突然被大鸟紧闭的双目吸引住。如果我的动作够快,或许能在它完全从睡梦中清醒之前把铁杵戳进它的双眼!如果我还有足够的力量,铁杵够锋利,兴许能从眼睛里贯穿它的脑袋!哪怕是一条迷龙,失去双目,也不足为惧。
你们就当懦夫去吧!他愤怒的瞪着那三头赤狼在心里对自己说,就算失败,被大鸟吞下,也好过成为你们这些窝囊废的餐点。他不禁想起了劳吉凡,这个勇悍的邾夏士兵就是被千足蚺整个吞下去的,就像刚才的那只黑颈鼬,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应该来不急感受痛苦就已经灵魂出窍了。如果死没有任何痛苦,死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再瞧瞧公明禾,自己的这位伴读兼好友虽然还活着,但需要忍受的痛苦一定比死亡大千百倍,他那日夜不息的呻吟和惨叫声都能让一颗脆弱的心碎裂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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