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岱愉悦地收了钱，算是默认合作。康嘉是铁了心要追随龙敦奔个好前程的，无论怎地，都任凭驱策。
这三人的下首处坐了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叫库尔喀，是宁古塔大贝勒的德世库之孙。
他从小便练得好轻功，如今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因在铁岭贩卖松子蘑菇等山货开罪了税官，被下了驱逐令，两年内不得再入汉土。在衙门口苦苦挨了三天三夜，硬是无人敢来替他伸冤。他总算了解了朝廷官员的脾性，虽不是官官相护，却都为了自己赖以生存的的一亩三分地怒不敢怒、言不敢言。他断定这个朝廷无可救药之后，便毅然回到女真，并立志永不涉那肮脏的汉土。
但天下除了汉土，任何一块土地都是贫瘠的。在得了此遭遇后，库尔喀一直郁郁寡欢，寻思在这建州穷乡僻壤的也没个出路，年纪轻轻的总不能去下水摸鱼、深山采猎？那能赚几个鸟钱！
龙敦见他困顿，塞了二十两银子给他度难。他也是挥霍的主儿，三天两头没钱，龙敦亦不恼他，他只要肯开口，便随时给他几个零花，他便领了情，对这个叔叔的恩情所感化。只是自己不善言谈，却要一心一意为龙敦做出几样大事来，遂一脸阴沉地只顾吃酒，见他三人提到了努尔哈赤在平辈的子孙当中已然做到了城主的位置，心中未免有些疑惑和不忿，遂横眉侧脸向龙敦问道：“按辈分我是他的堂兄，儿时和他耍过，这个人我有印象，弓马之类的全无，可他以什么骗取了嘉穆瑚和瑚济寨，教这两处人马至死追随？”
龙敦笑道：“还不是凭着塔克世的建州都督这个虚空的职位许给人家什么了？如今‘建州都督’落空，尼堪外兰拼死也要争取到这个名分，他努尔哈赤怎会教大权旁落？就连远在长白山的舒尔哈齐也想分一杯羹，哥儿俩如今很不对付，各自为政，往来甚疏。”
库尔喀埋头凝思了一会儿，喃喃地道：“所以叔叔也有心于此吧？”
康嘉理岱二人相视一眼，忽地哈哈大笑，但听龙敦道：“我的好侄儿啊，你的心里难道不想吗？”因见库尔喀的眼神很疑惑，遂慢慢地给他斟了一杯酒，款款地解释着：“觉昌安姓爱新觉罗、塔克世也姓爱新觉罗，今日在座的各位叔叔都流着爱新觉罗先祖的血，而且都是根红苗正，所以谁都能做这个‘建州都督’！就连你也在内，身为大贝勒的子孙，功夫又好，难道想一辈子浑浑噩噩骈死山间吗？他努尔哈赤靠着蛮力单干，一点也不想着叔侄弟兄们，宁可给外姓人功劳，也不愿自家人分享，你说他这人是否自私又自利？这种人一旦做了建州都督，和当年你四叔塔克世有什么分别！”
康嘉边嗑着瓜子指指点点地说：“不仅如此，他努尔哈赤不着急将父祖入土为安，却弄着什么空棺椁、衣冠冢，打着复仇的旗号暗地里却是争夺‘建州都督’一职。此等不守孝悌、不仁不义之人，是为我们穆昆之耻！”他不等瓜子皮吐尽，端起碗来欲饮酒，只斜眼一打，便见一个身着长袍马褂的中年男子脚踩泥泞手打着伞小跑而来。
“——查到了！查到了！”
“好哥哥，你查到什么了？当心崴了脚！”因见那男子气喘吁吁地，康嘉站起身来，径上去扶他。那男子迈上阶，撇了伞，就着桌上的大碗咕噜噜地灌个不停，众人等他喘息待定，方见他从怀里摸出了块布包，展开来里面是一张黄纸，“我查到了！努、努尔哈赤这、这、这小子，就在本城以北的珠子山里！”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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