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宛卿却不给他们半点喘息的机会,她压根不看刘胤,径直的走到宗亲首席的太原王刘隗面前,盈盈一拜,将怀中的孩子递上,哭泣道:“未亡人不敢苟活于世,恳请诸位叔伯为妾的孩子做主。妾一人之死活不打紧,只请求诸位叔伯照顾好先帝的遗孤。妾情愿即刻随了先帝而去,九泉之下也给先帝一个交代!”
刘隗是匈奴五部中刘氏一支的宗长,虽然刘曜父子登基为帝,但对宗长一支却向来恭敬。刘隗面露尴尬之色,心道历来后宫争斗激烈,皇后不让庶子出生也是有的,陈宛卿摆明是吃了个大亏,听她话里意思,恐怕陈全一家之死都是因此牵连。但如今皇后已成太后,又是天子生母,如何追究的了?他拿定主意,也不敢接那孩子,只道:“这个……修容娘娘,如今孩子也算平安无事,您孕育皇子,对社稷有功,殉葬之事不必再提。更何况先帝血脉微薄……”
他话音未落,却断然被陈氏打断——
“先帝血脉微薄,便更不容混淆!”
刘隗被她的话噎住,却见陈宛卿已是变了脸色,一张芙面冷若冰霜,声音清爽干脆道:“妾妇还要告一告御状,事关煌煌我朝正裔嫡脉,不知在座诸位大人敢接这状子否?”
卜太后本默不作声,听了这话忍不住柳眉倒竖,面上尽是狠戾之色,厉声道:“贱婢,休要胡言乱语。”
陈宛卿毫无惧色,望着她冷笑:“今日在座都是朝廷股肱之人,或是天潢贵胄,妾是不是胡言乱语,还请诸位大人来分辨。”
卜国丈见此情景,心知大势已去,不由得闭了嘴,脑中飞速急转。卜太后还想做困兽之争,连连拍案道:“来人,将这大胆贱婢拖下去,重重责罚。”
却无一人应声。
卜太后有些慌了,只见一旁的黄门内侍都瞧着刘胤的脸色不语。她心中恨得咬牙,不由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父母双亲。卜国丈闪念如电,心知今日难以阻止陈宛卿。他便缓和了神情,换了副温和面孔,发话道:“今日是国朝家宴,也是吉日,有什么话明早再说吧。来来,给修容娘娘也设个座,让她入席。”他只提陈修容,绝口不提孩子。
“今日既然是家宴,便让修容娘娘说清楚了,也无妨。”刘胤忽然发话,他手里握着兵权,向来一言九鼎,在朝中威信极甚,有他开口,便不容辩驳。
绮罗站在卜太后身后,只见她的指甲微微发抖,忽地向怀里的天子身上掐去。她的指甲又长又尖,此时用了十分力,那孩子哪能吃痛,顿时便号啕大哭起来。虽然明白她这是自救之举,但绮罗还是觉得说不出的怪异。皇帝哭得厉害,众臣不免惴惴,果然只听卜太后慌张道:“皇帝哭得这样厉害,怕是也受了惊吓,今日不适宜再开宴席,不如作罢。”
那孩子的哭声一阵高过一阵,哭得小手小脚都在抽搐,声音洪亮无比。这毕竟是天子之尊,谁也不敢怠慢。绮罗看的清楚,卜太后偷偷掐在孩子后背上的指甲印越来越深,快要把孩子的皮都掐破了。她心中不忍,低声道:“娘娘,把陛下交给奴婢来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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