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青萝紧紧攥着双蛇剑的剑柄,隔着五十余丈,她仍能感受到战场上的厮杀,甚至能嗅到士兵们身上的血腥味。她怔怔地望着张安世,心中极度恐惧,害怕魂牵梦绕的那个人会死于非命,但她又恨不得那人死在这场叛乱之中,这样就不必由她来亲自杀死那个人。
张安世仿佛觉察到她一直在盯着他,回头问:“怎么了?”
郦青萝急忙答道:“没什么,张大人。”
“嗯?”张安世想不到那双妙目里的目光,已在幻想里削断他的头颈十一次。
“我只是在担心您。”郦青萝尽量让眼睛里的杀意消散。
“不必担心。”张安世罕见地笑了一笑,“有你在身边,纵然周围叛军环伺,我也有信心冲出去。更何况,还要由你重拾‘五禽卫’的荣光。”
郦青萝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线,张安世以为她在笑,转身继续关注战场。如果他知道银色面具下面流淌着矛盾的泪珠,不知道作何感想。
郦青萝下意识地抬手去擦泪珠,发现被面具挡住了,自嘲地笑笑。
是什么时候戴上面具的呢?十三岁时,她悄悄躲在爷爷的马车里夜入洛阳城,与阴暗潮湿的剥牛坑相比,夜间繁华的洛阳城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游乐场,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老鼠洞般的剥牛坑里委屈地度过一生,洛阳城般的人类城市才是她的归宿。鳞次栉比的楼房,纸醉金迷的乐馆、酒楼,喧闹的瓦肆、市井,令她不甘、懊恼、嫉妒,巴蚺长老的孙女有什么可羡慕的?受一群鳞片敷面的巴蚺羡慕有什么好骄傲的?
有着在人类中也能鹤立鸡群的身材和容貌,有着轻灵的身手和狡猾的头脑,她宁可放弃巴蚺部族中的一切,在人类城市中白手起家。如果苦修武艺、磨炼头脑只是为一个越来越萎缩的族群续命,哪还有什么意义?
十三岁少女的“野心”在遇到柴治平后又一次受到折磨,她第一次知道柴家(桑家)与剥牛坑有极大的渊源。柴治平第一次来剥牛坑时,不改世家子弟的做派,骖乘(三匹马拉的车子)绘有海东青捕猎白天鹅的图案,四角挂着绣有虬龙的旗幡,轻轻地随风飘荡。柴治平从马车上跃下,那时他才十九岁,面如冠玉、丰神俊逸,折扇轻挥,儒雅翩翩,哪里是丑陋粗鄙的巴蚺可比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小小书屋;https://www.xxs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