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青萝拾起面具戴回脸上，回首看到巡山士兵已接近到五十步处，虎斑武士怀疑地望向自己，猱身跃到桑桓平身前，低声说：“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办，退到山坡边上！”
她连施快手，“当当当”击得桑桓平接连后退，随即郦青萝飞起一脚，将桑桓平踢得站立不住、骨碌碌滚下山坡。虎斑武士抢上前看时，只见山坡上尘土飞扬、草虫惊飞，看不清桑桓平滚到何处，顿时一股怒火直冲脑门：“鹤卫，我快要杀掉他，你斜插一杠子做什么？”
郦青萝斜他一眼：“看你被他割得头破血流，我才过来帮你。虎卫，你怎的不识好人心？”
虎斑武士自认为比鹤卫资格老，他又是钢铁直男，认为女人就该逆来顺受、不能反驳，被她抢白一顿气得毛发倒竖。但鹤卫是张安世跟前的红人，车骑将军还得仰赖她大举进攻剥牛坑，决计得罪不起。虎卫不好反唇相讥，只得把一腔怒火撒到巡山士兵身上：“你们这些废物，来这么晚，贼子早就逃跑了！”
郦青萝站在山坡上，怔怔地望着桑桓平滚落到方向，仿佛触动潜藏在记忆中的隐痛，五年前的桑桓平也是今天这般表情，可她还是离开了，事后自己都觉得心肠太硬。其中隐情隔着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可是那层窗户纸太过阴暗，令她不忍猝然捅破。郦青萝长叹一声，也不搭理虎卫，转身下山。
郦青萝纵马回到魏宁县衙，暂不回自己居所，遥遥地望着院子里摘葡萄的张怡舞，阳光透过葡萄架，将好看的叶脉花纹投射在她脸上。
郦青萝看着张怡舞身上襦裙淡雅、脚步翩然，心想：若是我待在巴蚺族群中，整日与满脸鳞片的家伙为伍，怎能像这小姑娘般享受人间荣华？长老的夫人最多也是住更大的石室、吃更多的肉干，怎比得上洛阳、长安的歌舞酒宴、绫罗绸缎？洛阳一间轩敞的净室，可比爷爷的“雪花洞窟”舒服多了。巴蚺那些粗手大脚的莽汉，怎比得上洛阳城风流俊逸的少年？等跟着张安世干完这一票，我在洛阳置办一座宅子，经营西域的香料，不用再过刀头舔血的日子。
郦青萝抽出手帕，擦擦银面具上的浮尘，她想起桑桓平送她最好的手帕只是一块鞣制的兔皮，哼了一声，回自己房间去了。
此刻桑桓平卡在一棵树的凹陷处，从怀里掏出一支拇指大小的骨笛，凑在唇边吹起来，这是巴蚺之间联络的暗号，高频声波只有巴蚺才能听到，他只盼附近有同伴赶来救援。
郦青萝竟然成了张安世手下，他只觉得内心的火苗被不大的阵雨浇熄，原先他幻想着郦青萝在人类社会里碰得头破血流，最终还得回剥牛坑，而今才知道大错特错。从郦青萝的眼神里，他看不到任何留恋，特别是对他没有任何情感，多年的单相思瞬间打入自作多情的尴尬。她已经完全融入人类社会了，剥牛坑生活对于她来说仿佛一张蟾蜍皮，看了就心生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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