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安此言一出,竟令这抬头出神的“老仙人”不禁皱了皱眉,心想这身旁小鬼哪来的这似口若悬河的心气儿,不过自持胸中这饱含了几十年的诗书文章与儒雅气质,遂重新坦露出了轻松与自得。
老头像是得了些满意的由头,于是给了这身旁孺子一句赞赏:“嗯,倒还算得上机灵。”
几言几语,算不上体心察意,待“老仙人”飘飘然拂袖离去后,这丁大点儿的地方便又留了顾子安一人,倚身呆立于门廊一侧。
晨光往这阔落的后院之中越撒越多,此时拂面的清风中不再让他深感凉意,顾子安一边回想方才那阵儿相谈,另一边手中的那半块烧饼也渐渐成了芝麻大小,其实他也没那么笃定,左不过是凭着不知哪来的股子信心,说了句像极谄媚之言,驴唇恰好对上马嘴罢了,那“老仙人”虽面相高冷,却是他在这朱府中第一次心得丝丝暖意,于是此刻心情自然好了许多,便倚在墙边,努着小嘴儿细细瞧起这朱府中的人和事来。
手中烧饼殆尽让他不禁明白这府上应当到了用早膳的时候,转而,不过眨眼间功夫,院前不断匆匆路过正提着食盒的府中家奴便印证了小子安的这一想法,盒中佳肴美食一闪而过,虽不得见,然阵阵飘香却也不由得令他脑海中浮出心驰神往的遐想,此等美味果真如同街边少见的说书人口中所讲一般,像是能把人的魂儿给勾了去。
顾子安抬眉鼓起腮子,心想这样富贵的人家平日里会吃些什么,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还是他从未见过的人间绝味,可回头想来,在他印象当中,这世上最好吃的,便是那平河主街上周记面食铺里的半块卷饼了。
想当初在年关时节,家中收成还算不错,于是干爹便带着他与嫣儿上街购置些散碎家用,一路上,小嫣儿一个劲儿的缠闹着蒋晔要讨些解馋的零嘴儿,终也斗不过这个算是从蜜罐里泡大的宝贝闺女,于是蒋晔狠下心去,舍去两文钱给这俩孩子买了一套豆芽肉馅的卷饼。
软硬适中,外酥里嫩的卷饼突突散着喷香的热气,虽说里面寻不到几颗肉馅,毕竟两文钱也只配买个肉味儿,但就单凭这过了油香的豆芽与鸡蛋,愣像是绘出了一道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他与小嫣儿一人捧着一半,边吃着边在互相逗乐,二人眉眼中浮出来的笑意当真是实打实的开心,那年年下隆冬之中,顾子安的的确确心满意足,那周记卷饼,想来是既暖脾胃,也暖人心。
......
“臭小子,在这儿傻乐什么呢!”
忽而脑瓜上挨了一记重重地拍打,正杵在墙边傻笑的顾子安片刻间便愣过神来,脑后阵阵酸麻与灼烧感令他精力集中,抬眼望去,只见方才那教引家奴正怒气冲天的死瞪着他,说话间便又想抡手朝他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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