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书屋 > 历史·时空 > 清史民国 > > 第十九章
        由于调动了工人的积极性,所以油脂公司拆卸机器的工作进行得还比较顺利,但接下来的工作更麻烦。本来政府与企业商定,所有的企业都通过长江水路,把机器设备运往南京、武汉。但因为害怕日军沿江上溯,国军在江阴把为数不多的军舰都自行炸沉,阻塞了江阴水道,所以长江水运不得不取消。这条路走不通了,政府又与企业商定,通过苏州河水运。但苏州河又窄又浅,运输能力十分有限,于是有的企业又产生了第三个想法,就是通过陆路,先去杭州,再想办法向南昌、长沙转运。坚白所在的公司现在就开始商量,究竟是挤苏州河一线,还是去杭州。何老板认为,日军能打上海就能打杭州,杭州和上海都很危险,所以去杭州没什么意义。再说陆路运费太贵,辗转经过浙赣,不知要花多少钱,所以他主张不管多么困难,还是走苏州河水路。坚白当然是和他叔叔一致,此外他还有自己的私心,就是童琴的学校在南京,如果他们从苏州河水路走,就会经过南京,那样他还有机会再见童琴。但其他股东认为杭州现在还没有战争,躲过一时算一时,实在不行就在浙赣山区落户。两派意见争执不下,上报政府。林继庸又到他们公司,对何老板等人说:“你们不要抱任何幻想,以为日军不打杭州,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你们还是下最大的决心,把企业迁至武汉,走苏、常一线为上。”有了政府的建议,所以去杭州这个想法就被否决了。

        现在苏州河码头成了最繁忙的地方,各企业都把设备运到这里,等待船只运输。船只非常紧缺,政府只好从民间征调。这些从民间征调的船只吨位太小,无法运送大型设备,于是何老板又派坚白去找林继庸,看能不能给调几节车皮,把大型设备运走,那些小型机器就通过苏州河水运。

        坚白乘何老板的车到达林继庸的官邸,早有一大批实业界人士聚集在那里,等候接见。坚白和这些人一交流,几乎都是同一问题,要车皮。林继庸等人忙得焦头烂额,安排了一批又一批。坚白在这里等了两天,才得到接见。坚白提出要五节车皮,文质彬彬的林继庸叹口气说:“现在政府在打仗,火车都用去运武器、辎重了,实在难以抽调出那么多的车皮。”坚白不客气地说:“当时是你忽悠企业内迁,说政府可以提供最大的帮助,现在又说这种话,不是害人吗?我们企业是为了支持抗战才内迁的,一颗红心都是为了党国,你可不能坑害好人啊。”林继庸忙说:“不是兄弟我不办事,实在是有些难。现在国难当头,大家都要共体时艰。你回去等电话,我尽力而为。”坚白说:“好,如果等不到车皮,我们公司的设备就会堵住苏州河码头,谁也走不了。”坚白回去又等了一周,林继庸官邸才打来电话,给调了三节车皮。只是火车已经开不到上海了,只能到苏州。他们夜以继日地把那些大型设备往苏州火车站运,小型的就运往苏州河码头,不重要的传输设备只好放弃。

        坚白在百忙之中,还在想他和童琴的事。既然童琴说他没有主意,就决定向她求婚。虽然仪式非常简单,也算是自己的一片心,最主要的是避免了以后万一不能再见的遗憾。他把自己最得意的一套西装拿出来,冲了个澡穿好,顾不得去理发,就打算出发。他又想起,既然是求婚,怎么也得有个戒指啊,但现在从哪里去找戒指?他苦思冥想,只好到车间找了个螺母,洗干净了,用牛皮纸包好,又买了点糖果就出发了。

        他来到医院一问,童琴又上班去了,他只好在门外等。他想,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来这里了,不由感到有些留恋。他想起他们交往的一幕幕,心里充满了甜蜜,最后竟以这种方式求婚,实在有些可笑。童琴会不会答应,他心里还真没底。但他想,凭他们的关系,他只要说明白,童琴纵然不答应,也会再给机会的。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叶红回来了。他把自己的想法向叶红一说,并请求叶红帮忙,叶红大吃一惊,说:“你们商量好了吗?”坚白叹息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了,哪有时间商量?如果她不同意或者发了怒,就请你多多劝解。”叶红说:“啊呀,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没有把握啊。”坚白只好央求说:“好姐姐,你就从中说句好话吧。”叶红只好说:“我尽力而为吧。”正说着,又有人来了,他们就不说了。

        这时童琴回来了,坚白心里突突直跳,站起来说话。童琴看他穿得很正式,感觉他一定有什么事。这时同学们都往外躲避,坚白说:“你们都不要走,给我们作个见证。”他说着给童琴跪下,递上那个螺母,说:“请你嫁给我吧。”童琴大吃一惊,一看那个螺母,心里又羞又气,双手捂着脸就跑了。叶红赶忙去追,只见童琴坐在地上大哭,一边哭一边说:“他这不是羞辱我吗?呜呜,哪有拿螺母当戒指的?真是气死我了。呜呜,穷疯了吗?你叫他滚,我再也不要见他了。”叶红说:“他是你的人,我如何赶他走啊?你哪天后悔了,怪我赶走了他怎么办?你好好想想,他那么忙,又处于战争时期,能怎么办?他对我说,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来这里了,他们很快就要走了,以后你们什么时候再见,他也不知道。他想把你们的事定下来,你又不肯将就,一直拖到现在,还有时间吗?”童琴一听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相见了,抹着眼泪说:“那也不能寒酸成这样啊?这要传扬出去,还不被人笑死?”叶红侃侃而谈:“你还不知道特事特办的道理?一般人看寒酸,我看有特别的意义。你想想,那些刑场上、战场上的婚礼,不仅寒酸,还危险呢!你们将来处好了,这就是一段佳话,值得传颂,你应该感到欣慰才是。再说,还有别的女人在追他,你把他拒绝了,他要是倒向那个人,你就后悔去吧。”童琴擦擦泪,说:“那可怎么办呢?”叶红又说:“你可以先答应他,让他以后再补办,不要让他下不了台。”叶红见她不说话了,说:“你先考虑着,我再去看看他。”

        叶红回到宿舍,只见坚白双手捂着脸,也坐在地上哭泣。同学们都面面相觎,谁也不敢说话。胖女孩见不是个事,问叶红怎么样了。叶红说:“总算不闹了,但还没有打定主意。”胖女孩说:“我去。”她找到童琴,吼道:“你倒是怎么着啊?也不能光让他等着啊。”童琴擦擦眼泪,说:“他怎么样了?”胖女孩说:“他都快死了,你去看看吧。”说着她一把拉起童琴,就往回走。童琴回到宿舍,一看坚白的样子,心也软了,哭泣着说:“你起来吧,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了。”坚白站起来,擦擦眼泪,说:“你同意了?”童琴说:“就这样吧,以后条件好了,你给我大办特办。”坚白不加思索地说:“那是必须的,这个螺母你先收下吧。”童琴接过螺母,不由气笑了,随手装在衣袋里。坚白说:“你笑起来真好看。”童琴说:“去你的吧,我真拿你没办法。”这时不知是谁推了坚白一把,二人便拥抱在一起。童琴含着眼泪说:“你求婚就求婚,没戒指就算了,何必找个螺母呢?是诚心来闹笑话吧。”坚白叹口气说:“为了咱们的未来,我现在也是绞尽脑汁,谁知道怎么办才好?”童琴说:“算了,强求是不行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坚白一本正经地说:“只要你我同心,就不怕天翻地覆。”

        童琴又问:“你们走的时间定下来了吗?”坚白说:“小型设备都通过苏州河码头送走了,就剩下大型机器了。政府答应给调三节车皮,但现在的火车已经进不了上海了,我们正在往苏州火车站运机器。诶,你们怎么走,定下来了吗?”童琴说:“医院费了半天劲,终于也没有办法,就给了一千块钱,让我们自己想办法。现在钱有什么用,我们有什么办法?”胖女孩说:“我们早就想走,医院就是不放。我们也不忍心看着那么多伤兵没人管,真是慈悲生后患。”坚白灵机一动,说:“我有个建议,你们考虑一下。要不这样,你们和机器一起,坐火车走。”童琴问:“是货车啊?安全吗?”坚白说:“当然是不如客车安全,但三节车皮呢,坐上二三十人应该没有问题。”童琴又问:“你做得了主吗?”坚白说:“我叔叔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去苏州火车站,这事我可以私自安排。你和你的同学们商量一下。我把发车的确切时间告诉你们,你们要抓紧时间去苏州火车站。还有,从上海到苏州这段路程,你们也要自己想办法。”童琴说:“我们只有向医院提要求了。这事咱们可说好了,你别中途变卦啊!”坚白说:“你放心好了,我在这家公司也好几年了,这点事还安排得了。”童琴和她的同学们一说,同学们都欣然同意,夸童琴找了个好男朋友。胖女孩照坚白就是一拳,笑道:“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我们童琴没看错人。”大家都哈哈大笑。童琴他们班的辅导员也来了,亲切握住坚白的手,说:“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和童琴的事我也听说了,没的说,童琴是我们班上最优秀的学生,你算有福了。不过,你要是亏待她我可不干。”坚白忙说:“哪里,哪里?”

        坚白回到公司才知道,何老板要把很多工人都带走,他们也要坐货车。坚白一想坏了,自己要坐蜡,这可怎办么呢?他灵机一动,对叔叔说:“工人那么多,火车上又有机器,坐得下吗?”何老板说:“工人当然不可能都走了,走的都是班组以上的人员,大概有一百多人。”坚白说:“那都是技术骨干啊,坐货车走,白天还好说,晚上坐在火车上,连个棚都没有,把他们冻坏了怎么办?再要有拉尿的,不得憋死在火车上?”何老板笑道:“没想到你考虑问题还很周到,那你说怎么办?坚白想了一下,说:“我看还是我开着公司那辆载重卡车,送他们去南京。路上可行可停,比火车灵活。”何老板一想也是,就同意了,他不知道,这是坚白给学生们争取机会。

        坚白负责把最后一批机器运到苏州火车站,回来时又顺便去了趟医院,把发车时间告诉了童琴,最后说:“你们要注意,货车上没有棚子,晚上会很冷。你们中间有了内急,要自己想办法。”有个同学不知道内急是什么,低声问童琴。童琴故意高声说:“她不知道内急是什么,谁告诉她?”人们都哈哈大笑。最后坚白说:“你们赶紧准备,我还有事,先走了。”

        坚白离开医院,又去给何老板等领导买船票。由于事先早就和轮船公司打过招呼,所以他还没有太费事,只是档次低,三等舱。坚白回去给他叔叔一说,他叔叔笑道:“我还从来没坐过三等舱呢,老了老了再开开眼。”坚白说:“没想到您这么想得开。”何老板说:“有什么办法?要学会苦中求乐。”这时何老板的两位公子突然来了,闹着要跟爸爸走。何老板烦得不行,说:“你们以为我是去享福吗?我是去逃难。你们就没有离开过上海,吃得了那个苦?你们就老老实实在上海呆着,少给我惹点事。再说你们的母亲身体也不太好,我走以后你们把她侍候好我就烧香了。我给你们的钱,你们省着花,能花十年,放心吧。”两位公子才没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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