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千金寺,允和并未入寺,其目的地佛塔并不在寺中,他只需沿千金寺的外墙绕行,便可到达。
佛塔原是天竺僧人初建寺院时留下的遗迹,其所处位置正是原寺的故址。原寺屡遭兵燹劫掠,早成一片瓦砾废墟,唯一存下尚算完整的便是这座佛塔。
因堆积了大量的废砖乱石,原本无有路径可抵塔下。这两日,因心儿要将乳母的尸骨埋葬于此,故千金寺专门雇劳力清出了一条近塔之径。
虽然,正式的下葬仪式要等到明日举行,但母亲的棺椁已经移到了塔旁。允和不知道明日自己能否有机会参加下葬仪式,故而今晚便提前来祭奠母亲。
临近佛塔,还未踏上清理出来的那条路径,允和便听到一阵狂笑,夹杂着污言秽语,冲耳而来。有人,并且不仅一人,正在佛塔旁。
为了不让对方发觉,允和放低身子,悄悄移步向佛塔靠近。恰在此时,一轮朗月将万顷清辉洒了下来,令允和清晰地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个蓬头垢面、身小体瘦的汉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母亲的棺椁之上,其身上披一件破烂不堪的旧僧衣,脚上悬着一双烂僧鞋,一只手擎着一酒壶,另一只手抓着不知何种肴肉,正在高谈阔论。允和方才听到的那些污言秽语正是出自其口。同时,一些混着酒水、口水的食物残渣也不断地从其唇舌间喷溅而出。
这个令人恶心的邋遢和尚虽然正面冲着允和,但因其满面污垢、胡茬儿,相貌无法看清。在其对面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也穿着一件僧衣,虽然破旧脏乱,但比之其同伴的整洁多了。他的手里也拿着一个酒壶,但没有佐酒之食。由于其侧面对着允和,加之胡须满面,其五官也看不甚清,只是高高隆起的鼻梁令人印象颇深。
看到这两个邋遢和尚公然坐在母亲的棺椁上饮酒戏谑,允和不由得心头火起,大喝一声,扑了上去,扬手就要打走那个跷二郎腿儿的瘦小家伙。
听到允和的怒吼,正在饮酒取笑的二人皆是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特别是那个瘦小和尚,迅速扔掉手中的酒食,两臂交搭于面前,正好挡住了允和打来的那一掌。
因是来祭奠母亲,不曾料到要有厮杀之事,允和没有带武器。以往他都随身带着二师兄的那柄短刀和“无翅鹰”。如今,短刀已在战斗中失去,而“无翅鹰”则被留在了营帐里,对付这两个可恶的和尚,只有以拳相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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