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更令他们惊悚的是，那妇人张开的口中竟然没有舌头。梦灵吓得一阵腿软，半扑在瑾怀背上。赵瑾怀稳住心神，向那妇人道：“夫人莫急，敢问您可会写字？不如写下来，我们看了便明白了。”
那妇人忙忙点头，提笔便向一张素笺上龙飞凤舞几笔，匆匆递给梦灵。梦灵好奇地一看，上面只写着两个字“画你”，她莫名其妙地看了看瑾怀，又看了看那妇人，点了点头。那妇人欣喜若狂，忙让梦灵在一张竹椅上坐下，又取了一盏琉璃灯来在旁照着，铺好了画轴，取了笔蘸了些墨汁，将梦灵仔仔细细打量了数回，方低头提笔画了上去。
赵瑾怀见状静静退到了一旁，见屋内也无其他座椅，便笔直地站着如卫兵一般。两盏琉璃灯将这间不大的屋子照得灯火通明，梦灵姣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橘色的光芒，宛如天上下凡的仙女一般。
她的眉梢像天边悬着的月牙儿一般调皮娇俏，她的眼角像深山里的一汪清泉一般快活灵动，她的嘴角像噙着百花一般娇嫩含香。瑾怀的目光和一颗心全在她身上，从上到下看了无数遍，只觉看也看不够，瞧也瞧不足，恨不得日日厮守在一处才好。
他忽而羡慕却云可以日日陪在她身边，做她最亲密的奴仆，忽而又羡慕夏显扬可以护卫她安全，做她最忠诚的侍卫，他甚至羡慕沈醉，虽然梦灵不喜欢他，但他是弥国太子，至少与她门当户对，至少可以理直气壮地大声说出来要娶她。而他呢，只能将这份心意藏之于心，不敢昭告天下。
此刻她虽宫装蒙尘，满身疲惫，却仍微微含笑端坐在竹椅上，腰背挺直，气度不凡，倒像是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正端坐于凤椅之上，接受万民的朝拜。
那与生俱来的气质，后天熏陶的高贵，是普通女子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也成了赵瑾怀难以企及难以逾越的障碍。虽然他对梦灵信誓旦旦要向武宗据理力争，虽然他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求他的爱人，可是此刻心里却真的半分把握也没有。也许武宗会当场勃然大怒，将他碎尸万段，也许乾元帝连正眼也不会瞧他一眼，也许他会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议论的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也许他会被史书描绘成一个色胆包天忘乎所以最后身败名裂的大将军，永远被定格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但他不在乎，为了梦灵，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争取。哪怕招来天下耻笑，后世唾弃，他也定要抓住这一世的幸福！
妇人认真而专注地画了半日，终于将那画卷中空白的脸补全了，她偏头打量着自己笔下的这张脸，又抬起头和对面的梦灵比对，如此三番四次地看了又看，方提笔在旁边空白处题了两行诗：一画终成心中憾，原来红颜娇如许。惟有此间痴儿女，蓦然提笔已无言。
梦灵看那画上女子在一株海棠树下做跳舞状，顿时想起了在永怀帝私库中所见到的那幅画像。这面容形体何其相似，不由激动地说：“您果然是倾城姑姑的旧人么？为何独居空林守着一座空坟呢？你也是楚国人？如何会来到这弥宫之中？”
那妇人突然滴下泪来，一串串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落不绝。梦灵忙安慰她，怎奈她只是哭泣，瑾怀也已回过神来，还当发生了什么事，忙过来询问，梦灵却一脸莫名不知所以。那妇人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挥舞着让他们出去。
瑾怀知这妇人性情古怪，怕她发起狂来伤了梦灵，忙拉过她低声道：“咱们还是先出去吧，让夫人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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