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瓒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哀求道：“皇上，请您三思啊！若废了皇后，置太子于何地呢？他日太子若承大统，这废后又当如何自处？”
见永怀帝不语，他壮着胆子道：“国君当以仁孝治天下，将来若太子坐视母亲废居冷宫，是为不孝，若违背皇上的旨意复其位份，亦为不孝皇上，求您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饶了皇后吧？”
“看在他的份上，看在他的份上，究竟谁管过朕的感受？”永怀帝咬牙怒道，“当年朕就是看着他，才一步错步步错！这二十年来，朕每日都在懊悔，都在忏悔！”
李瓒从小就在永怀帝身边当差，当年之事他最清楚，又岂会不知皇上心中之苦，因此抹着眼泪劝道：“奴才记得，当年倾城公主曾说过，凡为夫妻之因，必是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妻，既是上天的安排，她不怪您，惟愿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如今她已逝去多年，皇上也该释怀才好，不然岂不辜负了她一番情意？”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永怀帝像被雷劈中了一般，浑身一阵痉挛，站立不住竟跌坐在龙椅上。自分别之后，倾城曾有过片刻欢喜吗？她被迫嫁到南诏，曾有过欢喜吗？她与南诏国王生下了一个儿子，又曾有过欢喜吗？若她真的欢喜，为何青春早逝？为父奔丧，固然哀痛，可又何至于悲痛致死呢？她一定过得不好，才会心灰意冷，而她的不幸，全是因为自己的懦弱和迟疑！
李瓒见他脸色灰白，神情哀绝，也不敢再多说，只跪着静候他发话。
半日，永怀帝才强打精神说了句：“给朕研磨！”
李瓒以为他回心转意了，不胜欢喜，但又觉奇怪，收回成命只要毁了这道诏书即可，为何还要研磨再写呢？
却见永怀帝龙飞凤舞写了一道与方才差不多的诏书，只是把其中“废为庶人，幽居冷宫”改成了“降为思妃，迁居别殿”。
“你不是说，朕百年之后，太子无法尽孝心么？”永怀帝唇边勾起一抹嘲笑，“这样就可两全了吧？还有什么可说的？还不快去传大司徒和宗正令觐见？”
李瓒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只得诺诺地应命而去。
沈醉在外头已足足跪了一个时辰了，见父皇仍无丝毫松动，意志之坚，从所未有，心知这回祸真是闯大了。正在犯愁焦虑之时，忽见李瓒没精打采地走出来，忙喜道：“李公公，父皇同意见我了？”
李瓒苦笑着摇头：“太子殿下，老奴是出来传旨的。”一面吩咐下去，“速传大司徒、宗正令入宫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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