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此刻早已是天寒地冻大雪纷飞的时候,除了出征的军队和讨生活的穷苦人家,其他人都是尽力躲在家中不愿出去了。许多百姓早早囤积起了勉强够半月或一月所吃的粮食,关门阖户在家里烧起火炕,准备迎接将要到来的新年。一年之中,唯有到这个时节他们才能在家里小憩些时日,犒劳下辛苦了一年的自己。
周宫中也张灯结彩准备除旧迎新了,只是不似楚宫中那些繁文缛节的讲究,油了桃符,换了窗纸,挂几盏红灯笼,应景而已。周武宗不喜奢华,太后和皇后也是能简则简,但尽管如此,大节下的偌大一个皇宫也是有许多事要忙的。
宫里上上下下总要添两套新衣,少不得要命织造局量体裁衣,报上支出总数,命各宫按人头领取,核对账目。油桃符需要多少桐油,换窗纸需要多少纸扎,灯笼蜡烛又是一项不小的开支,需核算清楚,免得有人从中中饱私囊。林林总总,繁杂琐碎,年还未过皇后已头痛起来了。
又兼清河公主的病情时好时坏,不时要传太医来诊治,昭儿又招了风发起烧来,阖宫上下揪心不已,皇上和太后日日传唤太医询问情况,皇后自然也必须时常探视,问询进展,桩桩件件累加起来,把她累得顾头不顾尾,忙了这样又忘了那样。
武宗冷眼看着宫里忒不像个样子,虽然他是个省事的,但后宫一乱耳根便不得清净,哪还静得下心来处理前朝之事。三天两头有人跑来找他抱怨诉苦,李美人更是话里话外地暗指皇后克扣了她宫里的炭薪,令她宫中似冰窖一般,才害得昭儿着凉病倒。
若说皇后因自己丧子之痛对昭儿避而远之,武宗倒还相信,但要说她故意刻薄为难甚至于想害这个孩子,他却不信。这么多年的夫妻,虽然没多少深情,总还是了解她的为人。他头疼地想,皇后到底是有了年纪,不像年轻时那般贤惠能干了。想当初,他常年领兵在外,家中上有公婆,下有三子,中间又有小叔子小姑子和妯娌们,还有那些奴仆,她一个人照样料理得妥妥帖帖。母亲每常说起来,总是夸长房媳妇能干,说自打娶了她进门,自己这当婆婆的可省心偷懒多了。
到底是岁月不饶人啊!武宗望着窗外肆虐的鹅毛大雪感慨不已,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世间总是时光最无情,再美丽再能干的人,也总有老去的那天,总有力有不逮的时候。突然间,那个窈窕灵动的身影又跃进了他的脑海里,那个漂亮聪慧的丫头此刻正是最美好的年华,带着这年纪特有的生命力,叫人如此着迷。倘若现在有她在宫里帮衬着自己,想必会是个贤内助,既有聪明过人的才智,又有敏捷的执行力,还爱说爱笑,一定能事事令他称心满意的。
只可惜,她喜欢的是赵瑾怀!武宗正出神,忽然只听一声闷响,手上一痛,猛然一惊忙低头看时,原来是自己不小心折断了手中的笔,血流如注。他恼火地将那笔狠狠摔在地上,随手拿了块帕子捂住伤口。所幸伤口并不大,对他这武将出身之人来说,简直就不值一提,不过是身上无数旧伤中的一点新痕罢了。
然而心情却着实不好了,一想到那笑脸慢慢的可人儿对赵瑾怀含情脉脉地遥望,或许此刻正在楚国盼着他花轿相迎,武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再无心批阅奏折,将那厚厚堆了一摞的奏折本子尽皆掷到一个木匣之中,唤必成进来:“替朕锁了这木匣子,朕明日再看。”
必成不敢多言,忙依命而行。
武宗看着他锁了木匣,要过钥匙自己拿了,才甩甩衣袖径自出了御书房。漫天大雪的,他也不知去哪里好,只是沿着回廊漫无目的地踱去。太监们皆知他素日脾气,不敢靠近,只远远跟着。
一时走到一处白瓦黛墙的宫殿前,不由一愣,再看那匾额上写着“咸宜宫”,便驻足问道:“这里是谁住着?”
必成忙快步驱前,答道:“回万岁爷,是德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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