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灵心里十分为难,从公来说,五哥和七哥都是谦谦君子一表人才,一个文采风流温文仁厚,一个办事干练不拘陈规,在朝中呼声都颇高;于私而言,两个都是待她极好的亲哥哥,五哥虽非长兄,却一向如父亲一般关爱包容她这个幼妹,七哥更是与她一起长大,亲密无间。如今父皇突然问起孔融让梨这话,怕为的就是在两个儿子之间难以抉择,因此犹豫不决。
然而梦灵又何尝不为难呢?此时的一念之差对两个哥哥而言无疑是天壤之别,她的一句话可能使他们命运有巨大的改变,因此如何敢轻易说出口?
乾元帝见她沉默不语,料想她心思聪慧,大约是猜到了自己此问的真正目的所在了,因此不肯开口。便笑道:“你从小到大对父皇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什么时候也如此拘谨起来?朕不过就是想听两句真心话罢了,这世上大概也就你还能跟我说说心里话了。况且朕心中自有打算,又岂会因你这两句话而轻易更改?你但说无妨。”
梦灵听他这么说,心下掂掇,若从私论,两者实在难以抉择,她和择善自小都视五哥为长,处处以他为榜样,若七哥继位,五哥身为哥哥却要向弟弟俯首称臣,未免令人不忍。但转念一想,当今乱世枭雄逐鹿,楚国若无一个干练勤勉之主,恐难以在这乱局中找到出路!以五哥的性子守成还可,创世开业恐怕太难为他了!两者相比,还是七哥更能胜任一些。虽然传统礼教长幼有序不得悖乱,但为楚国考虑为百姓着想,当选能者为之。
她抬眼看向乾元帝,见他神情落寞满脸疲惫,心头禁不住一酸,不忍再三缄其口:“儿臣觉得孔融只是让梨,未必会让志!有志之人必不甘于平庸,只有登上高位才能成大事实现自己的抱负!譬如鸿鹄,飞得越高看得越远,始知天下之大,非燕雀之类可比。因此一只梨可让,平生之志却是当仁不让!”
乾元帝阖上双目,沉默不语。
“儿臣并不反对孔融让梨,咱们汉族讲究礼仪仁爱,兄友弟恭互相谦让乃是手足之情,但古人也有忠孝不能两全之说,意即公私不能兼顾时应以大节为先。若对天下百姓有益,对宗庙社稷有助,便是大节,怎能谦让呢?”
这番话恰合了乾元帝的心意,他自知自己虽善权谋,才干上终究还是一般,当年继位之后只是勤勤恳恳勉力维持而已,却不敢像先帝那样开疆拓土图谋天下,如今唯希望儿子是个有胆识有魄力的,能带领楚国闯出一条路来。
择嘉从小循规蹈矩,入书房读书以来所受的都是儒家教育,孝悌二字自是不在话下,自己百年以后,想他自会宽仁爱民善待弟妹和宗室,若在盛世他的性情和才能堪配当个守成之君,然当次乱世却只怕他过于怯懦,为人挟持,鹿家百年基业恐难以为继。而择善为人机变有胆略,也敢打破常规,或者倒还有一线希望。
“灵儿,知女莫若父,反之亦然,还是你最了解父皇的心意啊!当年父皇为你起解忧二字,果然不错,亏得有你在,还能略解父皇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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