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从娘家回来，看见常四儿也回家来了。常四儿在张家口机务段上工，每个礼拜才能回来一趟。
桃花说：“告诉你，我姐夫方成子他逃回来了，爹叫我回去一趟，我看他可真是白捡了一条命呀！”
常四儿吃惊地问：“他到底怎么逃回来的，不是说他们那个手枪营都打光了吗？”
桃花说：“可不是，那几天我爹就老守在京张官道上看一队队过兵，先看见国民军的兵撤退下来队伍还算整齐，后几天再过来的就光剩下跑了。接着开过来的是奉军和直鲁军的队伍，再后来官道上不再过什么兵了。我爹他还不死心了，一个人又跑到四海去找过，他说只看见了收殓尸首后留下的几个大坟堆。万没想到我姐夫他偏就跑回来了！”
原来方成子滚落到了山崖下面，只是被炸昏了又被摔晕了。山崖下面长满了各种灌木荆条，又正值盛夏枝繁叶茂藤蔓交织，人也只是头上、臂膀上、腿上受了些皮肉伤。等他清醒过来，炮声枪声就听不见了，他也看不到山崖上面的情况，山崖上面自然也看不到他，但是他能听到过兵的人喊马嘶的声音。直等到天黑之后，过兵的声音听不见了。方成子用伤臂攀援着荆条灌木好不容易才爬了上来。
他忍着伤痛连夜走出有二三十里地，到天明时才找到一家农户人家。这家人家男人打猎，他用治伤补血的草药，替方成子把伤口都包扎了。又在这家人家里住了十几天，方成子发现身上居然还有几块大洋，就跟这家人家换了身衣裳，几天的干粮和一头老灰驴。方成子沿着后城到龙关、宣化的一条山路，这才跑了回来。
常四儿边听边叹气，说：“他这真是在阎罗殿里走了一趟呀？改天我还得过去看看他。他没说以后打算怎么办呀？”
桃花说：“他说了先把伤养好，还得再去找国民军，他还说他见过的人最有才干的是徐树铮，最有理想的是冯玉祥，冯玉祥要是还带着队伍，打联盟军他们就不会这么大败仗。他这辈子跟冯玉祥是跟定了！荷花姐哭着拦着也是白搭。”
常四儿说：“要这么看他方成子也该算是个有理想的人！还真不简单，桃花你也有什么理想吗？”
桃花问：“什么叫理想呀？我听方成子他说着都觉得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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