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了几步,林泉根忽然说:“你刚才念的陶渊明的诗句我喜欢。但是你提到孔老二的话我就不爱听了。现在提出的口号是‘砸烂孔家店’,最能代表时代呼声的是《新青年》,青年最喜欢的导师是陈独秀和李大钊,在中国最应该被打倒的就是孔夫子,最需要的就是‘德’先生和‘赛’先生!”
孙家新如堕五里雾中,林泉根说的许多名词名字他连听也没有听过,所以只是迟疑地问道:“什么是德先生赛先生,在那里住?教什么的?”
林泉根说:“满天下的读书人都吵闹翻了,你是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德先生就是‘民主’,赛先生就是‘科学’,现在只有民主和科学才能真正救中国。所以鲁迅先生才大声疾呼:救救孩子们!这孩子指的就是你。”
孙家新吃惊地问:“我活得好好的,还需要谁来救吗?”
林泉根说:“当然需要!反正跟你说什么你也不懂。咱们这所学校里有一位从北京来的张老师就特别有学问,他有不少好的书刊报纸,学生们也都喜欢和他来往,我的一位朋友就是他的学生,我从我的朋友哪里看过他向张老师借的书刊。过几天,我想办法也借给你几本看看!”
过了几天,林泉根当真就借了几本《新青年》给孙家新看。孙家新看了看,里面尽是些鼓吹革新革命的文章,并不符合他的口味。他年纪虽然不大,但从骨子里说他也是个喜欢太平的宣化人。
也许因为宣化地处边陲且为军事重镇,自古以来迭经离乱、饱尝困苦。戍边人惯见了烽火硝烟流血杀戮,看多了荒冢白骨断戈残枪,于是就更懂得太平的难能可贵。这种信念自然也会随着血脉遗传给了戍边人的后裔,宣化人的理想永远是作“太平城里的太平人”,铁定认可了“离乱人不及太平犬”的明训,太愿意在平庸的忙碌中享受着心理上的那一份永久的安闲。
宣化人的想法永远得不合时宜,已经传来为了结束“欧战”在巴黎召开的和会上,作为战胜国之一的中华民国非但没能收回自己被战败的德国占据的山东半岛,反而又要被日本人攫取更大的在华的政治经济利益。被羞辱被损害得已经忍无可忍的中国人终于愤怒了:
罢课、罢工、罢市、游行、请愿、示威、包围执政府,火烧赵家楼……,一时间风起云涌如火如荼大有燎原之势——五月四日,北京的学生因为游行请愿与军警发生冲突。直隶省各学校的学生们也纷纷罢课声援——直隶第十六中学的学生们也正式罢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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