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柏年已经听明白了，就让焦慧娴从家里找一块能做学生制服的蓝咔叽布，另外再包十块大洋送到了贾氏手里，还说；“你们先把今年入学的学费替孩子交了，到明年开学时有难处再来言语一声。”贾氏千恩万谢又让孙家新再给老爷太太磕头，可是高低让焦慧娴给拦住了。
刘柏年才说送出屋去。贾氏又想起来说：“东家老爷的大哥不是中学堂里的校长吗？那您在中学堂里也能说话算话，看能不能跟您的大哥校长过个话：就把我们家新的杂费书本费都给免了？”
刘柏年迟疑着说：“这学校是国家办的，校长也不能擅自免除学生的学杂费。这样的话我好像不方便向家兄提出来。不过我倒听说学校设立了奖学金，只要好好念书学成绩优异也能获得奖励钱呢。”
贾氏还是按自己的想法在说：“这校长是您的兄长，你不好开这个口。那现在的中学校的教务主任王吉仕跟您也熟，他就是跟您大哥一起坐过牢的。现在在学堂里说话可顶事了，要不您跟他说一说奖学金的事也行。”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孙家新终于红着脸叫了一声：“娘——！”
贾氏睖了儿子一眼，还是压低了声音说：“我说的框外吗？东家老爷太太那是外人吗？这是咱们孙家的救命恩人，咱有什么话不跟他们说可跟谁说去，就你那死鬼爹你想跟他说他听得见吗？”说着抹着眼泪道着谢，这才领着儿子走了。
焦慧娴说：“我听说的可不像她说的那么过不去，柜上年年都按老孙掌柜在世时那么支着钱，孙家有挣钱也不少，娘几个过日子应该蛮不错，有人说他们家去年在西街还盖起了六间新瓦房，都是一砖到顶白膏勾缝房脊上还都镶嵌着雕花砖呢。”
刘柏年说：“哎——，她一个寡妇人家，男人死了能够戳杆子也似站着，顶着家比别人家过得还好，这是多不容易的事？她男人死了是老天爷对她最大的不公道，她就应该觉得这普天底下的人都欠了她的。老孙掌柜和她大儿子都是柜上的人，她不指望咱们还能指望着谁呢？”
孙家新考上的中学校就是原来的宣化府中学堂。一进到民国，中学堂不再叫中学堂而改叫中学校了，一字之改，却是立意深远迥然不同：堂者，殿也，官员所在之处，寓学而优则仕；校者，教也，属教学校度之所，有明人伦育人才的立意了。
孙家新从心眼里不乐意考进这所省立第十六中学来读书。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只是觉得念中学上大学那都是有钱有势人家子弟的事。像他这样店伙人家的子弟又没了父亲，就应该去上师范学校或其他的职业学校。无父的自卑深埋在他的心里，娘越是拿着这个到处去说事儿，就让他越发感到刺痛了他的心。
入学登记时，老师问到他家庭的成员，他迟疑了很久才把亡父孙宝乾的名字报了上去，还没敢说亡故的时间和原因，同学们已经在交头接耳，似乎都在对他表示着怜悯，孙家新只能更低地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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