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柏年笑着说:“我说你是去参加宴会吧?看起来还像要正经到德皇威廉皇帝宫里去赴宴。那赴完了宴会记着要赶紧往回赶吧!”
费礼德眼圈儿一红,说:“我这次走了就不再回来了。因为几个月前你们中华民国已经和我们德国断绝了外交关系,现在两国又已经正式宣战。我作为敌对国的国民在这里已经是不受欢迎的人了。”
中德断交的消息当初也是费礼德跑到家里告诉刘柏年的,那时费礼德还很沮丧地说,中德断交之后,德国在天津山东青岛的租界也立刻都被日本人强占去了。刘柏年当时还劝他说:“你是商人,就安心好好做你的生意吧,这里又不是天津青岛,没有大炮军舰,这么大个宣化还会没有你本本分分经商的地方吗?”
费礼德也说:“中国确实是礼仪之邦,听说断交之后中国政府的外交总长还亲自出席了德国使馆最后的降旗仪式,并且奏乐鞠躬,并礼送我们的大使安全出境。”
刘柏年当时就评论说:“我们中国是名副其实的礼仪之邦,这就叫做‘君子绝交不出恶声’!”
刘柏年说得对,宣化从来也不是个闭塞的小地方。常年在这里经商的就有法国人英国人德国人瑞典人荷兰人丹麦人……。商人们都热爱和平,也许只有专门经营武器军火和棺材的除外。刘柏年心里想,像费礼德这样的一般商人对时局也是很无奈的,就像自己对中国的政局也是很无奈:推翻了皇帝换上了总统,总统又作了新皇帝,反掉了新皇帝又扶上来旧皇帝,后来新旧皇帝连带新老总统都下了台。所以人们对大老远发生的“欧战”更不去关心。刘柏年还想起“太平城”宣化的百姓街谈巷议的话说:“兵杀兵官杀官,乌龟王八打得欢,东边打完西边打,与我百姓毬相干!”
刘柏年此时竟然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紧紧地握住了费礼德的手。
费礼德说:“我专程赶过来,就是要感谢刘公和刘公的家人对我本人及生意上的关照,我也谢谢宣化人了!”说完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柏年也还了一躬,上前拉着他的手说:“费先生还是给宣化这块地面带来了不少的新观念新物件,让我们被关在厚厚的城墙圈儿里,也多少了解了这天底下正在时刻发生着新的变化,我们也不会老是闭着眼睛瞎活着,我们也应该真心地谢谢你们!”
刘柏年又问:“费先生,你在宣化还有什么遗留的事情需要交待的,或者需要我们代理代办的?我一定会替你全力办好的。”
费礼德说:“没有什么要办的了,几个月前我们也早有准备,该结算的结算了,该清欠的清欠了,该遣散的遣散了,为这句话我再次谢谢刘公你了!”他忽然又激动起来,作着激烈的手势说:“我的‘怡和洋行’这一回居然又让日本人的什么‘兴亚株式会社’给接收去了。日本人的胃口太大了,也真欺人太甚了!”
刘柏年默默地看着费德礼的马车远去,并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转弯处——德国人走了,日本人来了——对于宣化人来说,这会意味着什么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小小书屋;https://www.xxs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