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瑶芝这才站起来，说：“你这句话还算是说得中听。即是知道你自己不对了，那我也就不深究了。我就是想跟你说说，我虽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但嫁到你们汪家也有小三十年了。嫁你的时候，你也不过是在北京跟太医院的一位不怎么有名的御医学了点医书医术，那位宝贝国医偏跟我父亲还算是世交，他非说‘家有千金，不及薄技在身’，老夸你人还算老实，也还挺聪明，将来会是个有用之才。我们家虽然世代习武却重礼爱文，也是我爹娘太糊涂了，就把我许配给了个你。你当时是不是就像叫化子拾金一般的喜不自禁？现在看来那不是你们家错烧了高香，倒是我们进错庙门啦！”
汪笠庵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也是无言以对。
蔡瑶芝接着说：“后来你学成了能给人看病了，你就说要回宣化到父母跟前尽孝道。我也是二话没说，就跟着你从天子脚下，来到了这屁股大的一个小宣化城里。让你说，我对你的二老是床头尽孝端屎送尿，谁看出来我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千金！如今我给你们汪家生儿育女人老珠黄，更惯着你在家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外头乐意怎么着就怎么着，万万料想不到京味家常饭菜你吃腻了，要换一换山西风味、乡土风情、粉墨戏韵了，你还一跺脚就借着土遁来了个销声匿迹、踪影全无。你看看，这把你能耐的呀！”
汪笠庵低下了头，连气都不敢喘了。
蔡瑶芝还在说：“你敢娶小老婆，你就得敢做硬汉子，你就得敢言语一声。我们家几辈子的老家儿，那也都是三妻四妾地都娶过，也没见谁藏着掖着不敢见人的，哪像你这化稍营的乡下人总是要偷偷摸摸，天生一股脱不掉的小家子气，怎么看也是狗肉上不了大台盘！你是好是歹我反正也不想管了，大不了你也是癞狗扶不上墙去！可人家那个什么‘筱翠宝’、‘大翠珍’的即是铁了心跟了你，你就该也给人家一个名分，就是作丫鬟当婢女也总得立个字据、写个文书吧，这藏着掖着该算是怎么一档子事呀？”
汪笠庵这时候才鼓了鼓勇气，悄声说：“一切早该听夫人的，一切都该听夫人的！”
蔡瑶芝长叹了口气说：“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呢？这样吧，改天叫人择个黄道吉日，发个帖子把至近的亲朋好友都请一请，也算摆个酒让筱翠宝在人前露个脸。就甭拿什么轿子接了，就从这屋接到那屋就算‘圆房’了。”
汪笠庵登时人就活了，紧着凑过去端起蔡氏喝过的剩茶，“咕噔咕噔”地就灌了下去。喝完抹着嘴赞叹说：“好茶，好茶，可有些日子没喝过这么好的茶啦！”
蔡瑶芝一旁冷眼斜看着他，揶揄地说：“不怕人穷就怕骨头轻，这人要是骨头发了贱，别说喝茶就连饭都不该让他吃！”但接着又问了一句：“那你倒是吃了饭了吗？”
汪笠庵笑笑，说：“我就怕回来不管我饭吃，刚才在牌楼西那个小酒馆里，三两白酒半斤猪头肉两个烧饼一碗高汤，我早吃饱了。现在是酒足饭饱，就等床上一倒睡上个好觉了。”说着就要往他和蔡氏俩人的卧室里摸。
蔡瑶芝喝住了他，呛声说：“往哪里乱摸呀？你当我那屋里是有多稀罕你也似的。我早让人把那院儿里，江澜原先住的那间房子给收拾出来了，也已经把你那‘山西乡土风情’安置在那里了。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过去替她压压惊、暖暖房？我连枕头都让她给你搬过去了！”
汪笠庵不相信地看着蔡瑶芝，半晌才问：“当真你让我过去睡呀？”
蔡瑶芝说：“你想过去睡，你就过去睡吧，谁又拦着你挡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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