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年依旧用平和的口气说:“一切都是因缘锁定,你们的到来既是早已缘定了的,那我为什么要惊喜?你们想走那也是注定难免的,我为什么会忧伤?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谁又能移动了它半寸一分!”
汪笠庵立刻站起身来,对刘柏年说:“得了,咱什么话都甭用问了,这不就已经告诉咱们俩了,我其实做的事都对,不是我一定非要怎么办,这都是我们千年修定的前世姻缘,你们也就趁早落个迎风扬麝、顺水推船吧!”
刘松年叫住了他,说:“因缘自然是因缘,但是也有的是哀伤缘苦难缘恶缘孽缘,你结得那是一段什么因缘呢?怕不是又沾在个色字上了吧?总是跟唱戏还有些关联吧?”
汪笠庵吃惊地说:“说你是活佛你就真成了济公了!那你就替我断一断:我结得这是喜缘善缘还是恶缘孽缘?”
刘柏年也就把他怎么失踪怎么不肯回家的过程简单说了说。
刘松年想了一阵子,才说:“俗话说得好,劝人行善不劝人行恶,劝人赌不劝人嫖。因为劝阻淫行最易结仇积怨,所以才有‘万恶淫为首’的明训。说到唱戏其实人生本是一场戏,不是你找了个戏子,而是你自己从生下来就已经是个戏子了,先演儿子长大了演丈夫后来演父亲,但你演什么就得下狠心演好什么,演丈夫像个丈夫样,演父亲像个父亲样,演大夫像个大夫样,你现在演着演着忽然什么都不想演了,一心只想演个包戏子、抛家室的薄命情郎了。你这就叫角色错乱、本末倒置,这还不是一段恶缘、孽缘吗?”
看汪笠庵黯然无语。刘松年接着说:“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应该怎么接着把你的戏演下去,我记得那一年你陪我和柏年一起看过一出《活捉三郎》,那个唱小生的才出台时还是好好的本功俊扮;等到阎婆惜的鬼魂上台来时言涉私情百般挑逗,俊扮的生角顷刻之间鼻子上就添上了块白粉改作了丑行;再说到合谋害黑三郎宋江的性命时立刻又成了满白脸的大奸;到后来两情相悦阴气攻心,脸跟着也就变成了青蓝色,魂魄终于让阎婆惜给勾走了。我当时就说这脸变得好,你却偏说是那角儿演得好。我们现在就想看你能不能演得圆满成功了。我和柏年都还等着看你谢幕呢!”说完他就闭上了嘴。香堂里缭绕的香烟已经正在缓缓地散去,刘松年人也就显得更清晰了。
汪笠庵只听得脊梁沟里冒凉汗,头皮也是一紧一紧的。他记起来还真有那么一回是看过这么一出戏,当时也只觉得好笑,张文远像一张纸片似地被阎婆惜提起来,又晃荡着四肢轻飘飘地被拎下台去。现在好像这晃飘飘的人形竟然就是他汪笠庵,这可是他从来都不曾预料到的。
刘孝光把他俩送到院门口,对刘柏年说:“您老要是不来,我还正说要抽空过府去拜访拜访二叔呢!一来请请安,建栋忙、建梅又不在,看有什么需要我替您代劳的。二来还真有个朋友相托的事情需要面禀。偏巧您今儿就过来了,我就借一步跟您细说说。”
刘柏年对汪笠庵说,:“你不是正烦我吗?那你就自己回去吧,要是听我大哥和我的活,你就这个坎儿赶紧把驴下了,赶紧搬回家去住吧。要是根本就听不进去,那就任随你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反正你也再不拿我们当朋友看待了,我们也就没你这个朋友了!”
汪笠庵一听这分明是要甩了自己,可是又不便发作,只好叫了一辆洋车坐上去,气撅撅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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