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堂建有一座歇山顶门楼,进门是几排校舍,对着门的两间堂屋里供着孔夫子的牌位,西边是五间相接的轩廊,东边是操场。刘松年正在操场里打拳健身。中学堂庶务王吉仕正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候,直到刘学监气定神凝收了势。
王吉仕替刘松年收拾起放在操场边木凳上的外衣,刘松年问他有什么事。他从衣袖里抽出一个信封来,低声对刘松年说:“这是我昨天才从信箱里面又查到的一封信,我看又是从日本国寄回来的,写了学堂的地址,收信人却是个假姓名,估计又是宣传暴乱革命的印刷品,我就把它扣下了。”
刘松年接过来看了看,顺手又交给了王吉仕,口气平淡地说;“你把它烧了就算了,还拿过来让我看什么,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了。”
王吉仕说:“就是因为来的太多了,叫我们也防不胜防。学堂里学生们都在私下里传阅,就连教书的先生们也跟着闹哄。昨天教员室就有几个拥护立宪的和几个拥护共和的教师不顾身份地吵起来了。教理化生物的老师们说教国文地理的老师们‘守旧’,教国文地理的就说教理化生物的‘过激’,招惹得学生们都跑去看热闹。我想您是不是也该跟大家宣讲一下,让先生们安心教书,学生们静心上学,要不然早晚会出事的!”
刘松年沉响了半晌,才说:“我何尝不想让大家都各安本分读书上进,就连我自己也巴不得有个清静地方好好读书作学问呢。可如今正是国家多事之秋,连朝廷大员封疆大吏们都在为国体争论不休,新宣统皇上不是也颁发了“宪政”文告吗?光凭咱们要想在学堂里安放一张安静的书案,怕是也太难了!”
王吉仕说:“宣化府自来风气闭塞,人们都求稳怕乱,只怕学堂里的事情传出去对您和中学堂多有不利呀。”
刘松年叹口气说“我何尝不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宣府办学虽然占了风气开化之先,但文人相轻之风也甚为严重,我在学监位置上也有好几年了,已然是树大招风,背后肆言诋毁的人也不少。早听说有人在背后写我的黑状子,我也是心知肚明、欲说也罢,眼下怕只剩下身正不怕影子斜了。”
王吉仕说:“偌大的口北道只有这么一所中学堂、惟有这么一个中学堂监督。俗话说: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身,我看学监还真是得更加小心谨慎为好!”
刘松年想了想,安排王吉仕说:“等到后晌下了课,你让全体教员们都多留一会儿,我要跟他们讲讲话:咱们是官学,拿的是朝廷的俸禄,吃的都是校田里收的粮食,怎么也得替大清朝分忧呀。在先生教员当中绝不可以相互攻讦自乱阵脚,那样很容易授人以柄。大家都应该为中学堂的声誉负起责任,这才是忧国忧民的士人本色。”
王吉仕连连答应着正要走,却看见刘柏年和汪笠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见到刘松年,刘柏年欲言又止。王吉仕连忙识趣地告辞走了。
刘松年脸上带了笑,迎着说:“怎么看着汪大夫就像受了什么人气似的,谁这么大胆子敢惹了你呀!”
汪笠庵连声叹气说:“别提了,还不是你的那个好学生,我们家的活祖宗。黑更半夜他闲得没事干,一头撞到了巡防营里,让营兵们给拿住了。
刘松年着急地问:“为了什么呀,他会犯了什么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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