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是镇台衙门大门洞开,往日站在衙门外提刀持枪的营兵却一个都不见,门外那两只面目狰狞的石头狮子还依旧踞坐不动、气焰不减。大门里面的情况也被一面巨大的影壁遮住了。影壁前面倒是摆放了一把太师椅,一个全身戎装的军人正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手上还把玩着一支锃光闪亮的手枪。
学生队伍一下子站住了,围在衙门外面靠近不是退后不是,人们害怕的不是那只手枪,而是把玩着手枪连眼皮也不抬的这个人——他正是镇守使谭庆霖。
谭庆霖低头把玩着手枪和手持纸旗子的学生们默默对峙。许久许久,他才抬起头来看了看还在犹豫中的学生们,慢声慢气地说:“你们这些学生娃娃不好生在学堂里念书,跑到街上来胡闹什么?不知道这是镇台衙门吗?吵吵嚷嚷地是不想让我活了,还是你们自己都不想活了?”见学生们没人应声,又说:“你们来是谁非要见我这个镇台大人呀?”
汪江澜一咬牙,大喊一声:“你神气什么呀?你不过是宣统小皇上的镇守使,如今满清皇帝都下台了,你也应该立即响应革命、拥戴共和!”学生们看见江澜带头,也就跟着一起喊:“对,响应革命,拥护共和!”汪江红在其中显得嗓子最尖最亮。
谭庆霖一直等到学生们的喊声低了,才说:“你们这些念书的娃娃棵都是大清朝供养大的,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还有这些女娃娃,不好好在学里念《烈女传》也就算了,怎么还要跟着这些男娃娃出来胡闹,以后谁还敢娶你们呀?我也没有闲工夫跟你们乱扯,你们想说什么就都进到衙门里头来说吧。”
学生们都知道谭庆林是行伍出身,诡异多谋、杀人如麻,他素常又最看不起读书人。他让学生们进衙门还真没有人敢进去。
谭庆霖见学生们站着不动,又说:“你们不就是想问一问我到底拥护那一边吗?我告诉你们有皇上在我拥护皇上,没有了皇上有袁大帅,我就拥护袁大帅,这你们总该满意了吧?那就都乖乖地回去好好念书吧。”
汪江澜也一眼看见了镇台衙门门前石头旗杆上同样也还挂着一面黄龙旗,于是旧恨新仇涌上了心头,他喊起来:“那为什么镇台衙门不挂新国旗还挂着满清皇帝的旗帜?”
谭庆霖说:“这也怪我的手下马虎了,兵卒他们忘记换了。不过这好办,我听说你们中间刚有人爬到道台衙门旗杆上去把旗子给换了,我这里不用你们费劲,看看我给你们降旗吧!”说着,他把在手里把玩的手枪略微一转枪口,就听见“啪、啪”两声枪响,那悬挂着旗帜的还正在寒风中飘摇的绳子竟一下被飞去的子弹打断了,那面黄龙旗也吱地一下飘落到了地上。
学生们先是被突发的枪声吓得一愣,接着便看见了枪响旗落,都不禁出声惊叫起来。总是听说过有“百步穿扬”,今天才算是亲眼看到了。刘建栋挤到汪江澜身边对他说:“咱们还是见好就收吧,反正旗帜也落下来了,咱们就回去吧。”
汪江澜不肯让这位“谭瞎子”抢尽风头,就又问了一句:“现在北京有袁世凯,南京有孙中山,他们都要争这个大总统,在他们中间你到底真心支持谁呢?”
谭庆霖顿时勃然大怒,高声喝道:“你这个小兔崽子还真不识抬举,老子陪你们娃娃玩了这么久了,你们还没完没了啦。来人,去给我把这个小兔崽子抓起来!”话音未落,从影壁后面立时就冲出来四名营兵,抢上前来就要抓汪江澜。
汪江澜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学生们看见要抓人了立时四散逃走。只有汪江红看见哥哥要被抓了,和几个女学生冲上前去阻拦了一下。这才让汪江澜得机会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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