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宣统元年(公元1909年)农历八月中旬的一天上午。
京西宣化府闹市旁边的一条名叫西芦家湾的长巷,秋光明媚、爽风阵阵,十几座青砖小院整齐地排列在街道的两边,小巷便显得静谧深远。刘松年和刘柏年两兄弟就在这同一条长巷里比邻而居。
刘宅内,刘松年正在上房里和“千金堂”药店的汪笠庵饮茶闲聊。刘柏年急匆匆推开房门,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他刚要开口说话,看见哥哥并不是一个人,于是便笑着打招呼说:“汪先生也在呀,你到我大哥家的宅子里来,是闲坐呢?还是出诊呀?”
汪笠庵说:“你们家大先生他能有什么病?倒是我心里头正有一块心病,求他这位宣化府中学堂的监督(校长)帮着我排遣排遣呢!”
刘柏年说:“都知道你这位儒医专擅扶危济困、救死扶伤,自己家里开着那么大的一座‘千金堂’药店,你还有什么心病是自己开方子解不了的呢?”
汪笠庵笑了说:“二先生,矬人面前咱不许说短话,你这不是臊我的脸皮子吗?当着你们老哥俩这两位举人,还偏要提我这个拔贡也算妄称什么儒医,这不是说我‘乡试’就总没考过你们吗?更不该提我那家才不过三间半门面大的小小中药堂。谁不知道你刘二先生的‘裕顺通’商行,分号都开到了北京、天津、奉天和张家口了吗?你挣得那银子就跟流水淌过来的一般……”
刘松年笑着打断了他,说:“汪先生真不愧是咱宣府知名的一位舌辩之士,我们家老二这才说了一句话,就引出了你那么许多的淡言寡话!快打住了吧,我看老二他急匆匆地跑过来,分明是有当紧的话要说,咱们先听听他说什么吧。”
刘柏年又看了汪笠庵一眼,才说:“其实汪先生也不是外人,那我就直说了:我刚刚接到吕复先生从日本寄来的信,信上还特意吩咐让我和咱的家人们近来不要到官家举办的热闹场合去。他说在宣府张家口恐怕会有大事情要发生。”
刘松年略一沉吟,问道:“近日宣府地面有什么官府筹办的大事庆典吗?”
刘柏年赶忙提醒说:“大哥,您没接到宣府知府王大人发来的邀请参加京张铁路通车典礼的请帖吗?吕复说的大事会不会也和这件事情有联系呀?”
刘松年说:“你不提醒我倒含糊了,请帖我也已经收到了。吕复先生在日本参加了革命党,他的示警倒是挺有道理的。我记得四年前也是这个月份,载泽、绍英等五位亲王重臣要出洋考察宪政,在前门火车站登车时被保定府中学堂的学生吴樾投了炸弹,这两位亲王都受了伤,出洋考察的行程也推迟了。莫非这些革命党人也要在京张铁路通车典礼上搞些事端吗?”
刘柏年说:“这还真说不好,也就从那个时候起朝廷就加强了对京师的警卫戒备,王爷们也不敢再轻易抛头露面,革命党人没准会另觅行刺下手的时机和地点。这京张铁路是咱中国人自己出银子自己设计自己施工的第一条铁路,通车典礼怎么也得来几位皇亲贵胄吧,还不正好有下手的机会吗?所以我过来就是想说这通车典礼有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大哥你还是不去参加的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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