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不言而喻,即使在最爱的人身边。
我觉得我拥有了一些自己不配的幸福,不知道这种幸福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在我从小的记忆中,所有好处都是有代价的。比如,小学班上有个女生,他爸爸回来,给她带了一块香香的橡皮,引起了我发小二娃的兴趣。他带我去商店问,商店说没进这种东西,如果我们想买,他下一周可以进两块回来。为了这两块橡皮,我们就在星期天帮镇上的牛肉厂割草,两个人忙了一整天,终于凭自己的劳动,卖到了钱。星期一,我们俩到商店,老板果然进了两块这样的橡皮,当买到橡皮后,那个幸福感充满了整个夏天,每天晚上,我把它放在我的枕头边,闻着它的香味,睡得心满意足。从小,每一个激动人心的小本子、色彩艳丽的新铅笔,都是我从劳动中换来的。有一回,二娃的姐姐招呼我上山,她发现了一块坡地上,有大量的天门冬,这是一种中药材,我、她、二娃用一天的时间,把它们扫荡干净,尽管中午没有吃饭、下午的小雨打湿了我们的衣服,但我们还是收获了满满的幸福感。你要知道,我换来了期盼已经铁皮文具盒,这可是个值得骄傲的大物件!
那个曾经最爱我的人,我是否也会出现在你的梦中。我不知道,我是否曾经给你带来某些残存的希望,点亮你黑暗时那不忍直视的火光,但你总是突如其来,映衬我的孤独,在白天我自以为是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还有一个美好的人,具备一切的条件,让我逃避,让我疗伤。
我以为,在这样的环境,你不会出现。那伤口也应该早已愈合,那疼痛不会再来。我躺在幸福的角落,在远离故乡的地方,躲开了一切熟悉的人,接触了大量的新鲜。不是说生生之谓易吗?不是说新事物总会战胜旧事物吗?不是说时间是最好的药吗?
我还是失败了,你躲在最深的角落,偶尔在梦中出现,一句儿歌,也会让我泪如泉涌。
我不能哭,我不能输,我要稳起,像他们说的那种坚强。
在黑夜,一个个人在我眼前浮现。这是一群怎样的不知死活的人啊!李茅,以为以个人的能力改变世界,他从未想过,自己终将走向灭亡。他没受到过伤害,他以为这是他的素质和努力避开了伤痛,其实,任何突然的变故都会激怒他、伤害他,他只不过运气好,没有遇到危险。他只不过命好,遇到的对手是爱他的然然。张思远,以为世界美好,所有美好只要追求就会到来,以为世界阳光,甚至可以达到自己也可以阳光面对的程度。他以为他不会受到伤害,但他父亲一旦有事,便被击溃得不成模样。
我是理解小苏的,为了逃避贫穷带来的屈辱,他选择挑战,尽管后来的尝试显得那么荒唐,结局与预想大不一样。烦恼如影随行,不管你贫穷还是富裕,那个环境带给你的,你没有办法抹平创伤。如果你看过于连,你如果像他一样出生于底层,你会理解他的动机,只不过这个动机扭曲了他的性格,造成了他自以为是的悲剧人生。了不起的盖茨比,英勇机智的盖茨比,追求爱情的盖茨比,热爱挑战的盖茨比,你为什么为一句“出生低微”而愤怒?为一句别人的讥笑而扭曲?你本该拥有一切的,为什么因情绪而失去?因为那个伤疤没好,揭开时的疼痛永远可以击垮你。
我是理解班长的,责任是他摆脱孤独的借口,赋予家庭责任以崇高的意义,在这个意义覆盖下,所有的痛苦都暂时归于沉寂。他是在自己给自己找理由啊,痛苦,偶尔浮现在他的胡子茬里,孤独,偶尔浮现在他看似麻木的目光。他为家人活着,他为别人活着,他为价值活着,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想,自己是否快乐过?疯狂过?绽放过?他不去想时,他可能还自以为幸福,只要他去想,他就会产生遗憾和失落:这是一个没有自己的人生。
我也试图理解高妍,及时行乐吧,人生短暂。找个工作吧,向父母妥协。谈个恋爱吧,人们都是这样。但是,她总在不满足,在抽烟时的火光中,孤独明灭,在蹦迪时的跳跃中,奋力冲杀,我觉得,她是了解悲剧性的,她也了解努力是徒劳的,她在两者中拉扯,变得脾气冲动、性格乖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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