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轻声答:“枭为忤逆动物,不循正道,性情又凶狠顽强。可是沈柒——”
“蓝喜还是说轻了。”皇帝打断了他的话,“在朕看来,他是凶兽梼杌。暴戾与嗜血乃是其天性,哪怕以礼教、秩序或者情感去束缚他,也不过是一条又一条岌岌可危的铁链,随时会被挣断。”
“朕看着你,不听告诫,一次又一次去接近这头凶兽,甚至引以为友,轻率地以为光凭情爱就能使其驯服,朕是什么样的心情,你体会过吗?”
苏晏脸色有些苍白,“臣感激皇爷爱护之意,也明白皇爷的苦心。然而臣不是小孩子,看人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他屡次三番为臣冒死,将性命置之度外,人心肉长,臣怎能无动于衷?
“至于性情,千人千样,或许他是天生桀骜,行事手段偏于狠辣。皇爷用其爪牙锋利,又恶其爪牙锋利,可是在臣这里,他的爪牙从来都是缩进肉里的。”
皇帝微微摇头,“如此违背天性的束缩,能缩多久?你知道沈柒‘摧命七郎’这个诨号,是怎么来的?”
“臣……不知。”
“诏狱里的犯人给起的。因为他施刑时,嗅着血腥味、听着哀嚎声时,那种发自内心的享受与愉悦,令所有人感到战栗。”
苏晏沉默了。他想起第一次进入诏狱时,瞥见卓祭酒吊在刑架上的身影,血淋淋的叫他不忍再多看一眼。
再怎么宽解自己,沈柒奉命行事,沈柒身不由己,沈柒在死境中求生——但卓祭酒惨烈的尸首摆放在奉天门广场时,身上每一块不成形的血肉、每一根暴露出的肋骨,都的的确确出自“摧命七郎”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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