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顾仲腾回到家的时候,珍娘已经起身了,翠生早他一步回来了,赶进院里,及时将她按回被窝里,一定不让起床,只让肯叫偏坐着,身后是排山倒海的软枕,恨不能将她整个人裹进锦缎棉花堆里。
“…举殡的时候,皇上亲自执绋恭送。可是偏偏天公不做美,临葬时大雨滂沱,皇上自然满心地懊丧,又见地上水深盈尺,当时便恨不能杀几个奴才泄愤。可惜丧期,不得不忌讳,只好一头撩衣涉水,一边口里说道:‘皇后一生贤德,恩惠及人,老天倒不能见容吗?’”
顾促腾走上台阶时,正听见她的声音,紧绷的心没来由就软了,脚步变得抬不起来,索性靠在窗棣下,听她说故事。
“这么说着,皇上便露出愤愤不平的颜色来。应天寺的僧众,原本都各持着幡幢铙钹,随后恭送皇后的灵輀.方丈慧性,当然你也可以说他善于察言观色啥的,碍于佛祖,咱也不多说什么了。总之他见皇上
不快,便上前来,口中诵着四句道:‘雨洒天下泪,水流地亦哀。西天诸菩萨,来接马如来。’”
几个丫鬟站在地下,手里捧着药碗汤水,听得入了神,听到这里,不由感慨又笑起来:“果然大和尚是会说话的,要我们,搜肠刮肚想穿了肚皮,也是想不出这样一句的。”
翠生不动,远远站在阴影里,也不笑,也不说话。
珍娘拥被,与来时相比,脸上略现几句血色,精神很好,讲起话来中气是足的:
“那是自然,所以你们当不成方丈么。再说回皇上,他一听之下,不禁化愤为喜,立命石工把这四句镌在陵前,作为偈语。皇后总算得一善终。”
几个丫鬟听得连连点头,正要再发感慨,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忙忙收敛笑意,退了出去。
“没想到夫人这么快就好了,能坐起来不说,还有力气说书。”顾仲腾唇角噙了丝淡淡笑容,坐在外间的桌旁:“没白亏我那两只上好的千年老参。”
珍娘却正相反,见他进来,笑意隐起:“千年之后,万物枯朽,就算是老参,也只有形,而无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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