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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雅今夜突感无眠,于是便披上外衣借着桌上半截蜡烛发出的微光,伏案读起了沈从文撰写的中篇小说《边城》。这是一部以20世纪30年代川湘交界的边城小镇茶峒为背景,生动描绘了湘西地区特有的风土人情,以及心灵的美好和人性的澄澈,即老船夫、孙女翠翠、船总长子天保和一只通人性的老黄狗为主线的故事。小说通过表述人性和爱情的同时,直指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向往。在这个跌岩起伏、男尊女卑、战火纷飞的特殊年代,故事梗概更好似是一颗晶莹的露珠浸染在这片浑浊复杂的土地上,好似孕育着明日的希望……
这是高雅最喜欢的一本小说,尤其是对船家女翠翠那从少女时期特有的孤独寂寞,到后来对朦胧爱情的向往和期待表示同情和欣赏。她心里不禁有些失望,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多年的那个男人,再见面竟是那样的生疏。从杨龙菲苏醒到现在,两人彼此之间的交流竟少得可怜,几乎都是在吵架拌嘴中度过,这让高雅只感到一阵心塞。
杨龙菲倒并非像高雅心里所想的那样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只不过是让这段漫长的军事岁月重新洗涤了他过去的心境,进而改变了他的性格。十余年来,他曾经的那些老同学、老战友已经所剩无几了。当年黄埔五期毕业的学生如果活到今天,基本上都是旅、团一级的军官,大都属于当代中国国防力量的中流砥柱。只可惜,这里面许多人都已经不在了,有的死在了围剿陕甘苏区红军的战斗中;有的牺牲在了淞沪战场和南京战场上;有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到战场上大展手脚,就被戴上了“通共”的帽子死在了军统二处的手里。
有道是“十年弹指一挥间,匆匆往事如云烟”。从1926年到今天,已是度过了十四年光阴。十四年的时间改变了当今的世界格局、历史走向以及所有人类的命运。当然,这也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在杨龙菲看来,只有见惯了生死的人,才配有他目前所拥有的这种感悟。性命无常,人生苦短,逢此乱世,每个人的命运都不再像和平时期那样攥在自己手里,说不定那天自己就会死于某场战斗中,连句遗言都不会留下。
别人不说,就说自己在淞沪战场时的老长官———已故原67师201旅旅长蔡炳炎将军。当时杨龙菲刚率领部队撤出罗店休整,就听闻了蔡旅长率部冲锋却不幸饮弹身亡的噩耗。他当即就率领敢死队冲到一线阵地掩护402团的士兵抢下蔡旅长的遗体回去收殓,瞻仰过蔡旅长的遗容后,杨龙菲当时就哭了。这是他步入行伍后经历的第三任旅长,也是迄今为止最器重他的上司。当年罗店一役,25团几乎拼光了,一线阵地尸横遍野,由杨龙菲直接率领的一营自团长到战士一千余人全都上了阵亡名单。可蔡旅长说什么也不相信杨龙菲就这么死了,硬是组织突击队深入到一线阵地把他从死人堆里找了出来。按照杨龙菲的话说:蔡旅长对他有救命之恩,就当时那个场面来看,战局完全失控,日本人重兵集团压境,飞机大炮、坦克战车、摩托化集群几乎都用上了。也就是蔡旅长不信邪,带着突击队硬是顶着日本人的火炮把他从好几层尸体里扒了出来,又经历了长达三个小时的抢救和接近十二天的疗养。否则,今天的八路军385旅独立团团长也许就是别人了。不夸张地说,蔡旅长对自己有再造之恩。
杨龙菲翻来覆去也不知道为什么,和高雅一样就是睡不着。于是便起身打开就近的一排橱柜一层又一层地翻找起来,弄得屋子里叮铃咣铛一阵响。
无休止的噪音把高雅从书海中拉出,她回头看到杨龙菲在橱柜里来回鼓捣着,便奇怪地问道:“你要找什么?”
“院长同志,你那盘象棋哪去啦?”杨龙菲目不转睛地继续翻拾着。
“大晚上你找象棋干嘛,赶紧休息吧。”高雅劝道。
杨龙菲撇撇嘴,夹枪带棒地埋汰道:“那多不好意思呀,你高院长早上忙工作,夜里还不忘看书。同住一个屋檐下,咱也不能耽误了学习不是?那不成了拖你大院长的后腿了吗?咱做事向来不打折扣,更甭说比别人矮一头啦……诶,哈哈,找到啦!”说着便从橱柜里拿出了一条还未开封的“老刀牌”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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