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鹊看齐国太子与淳于髡都犹疑满腹,便直接起身而道:“既然太子与客卿均不信我,老夫告辞。只是今后,齐国若遇宫难国难,休后悔老夫没有及时提醒。”于是扁鹊起身就往厅门外走。
田因齐毕竟为太子,一方面,见过不少世面,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辞、言语浮夸的狂涓之士,领略过不少,就算扁鹊欺世盗名,也不妨让他讲完,更何况扁鹊名声在外,绝非浪得虚名;另一方面,如果让扁鹊这样走了,万一齐国有难,齐国可能就要落得一个不礼贤下士之恶名。日后恐怕也难吸引名士入齐。
于是,齐国太子长坐(直身)而起,双手抱拳,恭行大礼,“先生且留步,方才恕我等冒昧,请先生见谅,若先生不弃,请先生教我;若齐国有难,还请先生为齐国支招,以救齐国臣民于水火。”
此时扁鹊驻了步,心中仍在愤恨,说到,“二位信不过我扁鹊,老夫求见太子,也是自讨没趣,久留也可能因齐国朝野‘讳疾忌医’而招来杀身之祸,老夫还是早点离开齐国为上。”
因齐此时再行大礼,躬身再拜,“久闻先生为当世名医,县壶济世以救天下苍生,若齐国果真有难,先生要弃齐国万民于不顾乎?因齐常闻,‘大医精诚,止于至善’,先生名医,行走列国救人无数,但行医救人,只救一人一家,若先生救齐国,则是救万家万户,此才为行医之至善,因齐思之——先生找我,也肯必有行至善之医之想法,先生真要弃齐国万民于不顾乎?”
扁鹊此时已被齐国太子的一番话打动了,心里思忖,救人与救国,都是行善,救人为小善,救国为大善。索性,既然来了,则把话说完再走也不迟。于是,回到座位之上,娓娓道来:
“老夫行医三十年,阅病无数,因此,老夫对齐君之病情,可以确定——齐君可能于近几日突发重病,且命不敢言久。”
听到此话,此时的齐国太子,方寸已乱。心里有恐惧,有迷惘……虽说扁鹊之话,未必全真,但万一被扁鹊言中,则齐国将如何走下一步棋就会成为非常重要和现实的命题。同时,君父在位已18年之久,南征北战,为齐国立世立下了赫赫战功。君父北抗燕赵,南抗鲁卫薛楚等十二诸侯,西抵魏韩与虎狼秦国,确保了齐国的太平。而自春秋后期始,天下弱齐,齐国政局多年不稳,但凡齐国内政有变,列国必然来攻。之于国家,难道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君主就要离齐国而去吗?之于家庭,自己是君父唯一的儿子,刚刚及弱冠之年,又怎能挑起整个齐国呢?
因齐首先想到了救人——“先生为当世名医,烦请先生救我君父,黄金、美女乃至于城池,齐国都能给。”
扁鹊说到,“并非扁鹊不想救,而是齐君病情已入膏肓。若齐君早听我言,倒还有救,但齐君已三次拒绝就医。一月之前,老夫请为齐君看病,发现病在腠理,便试图医之,结果齐君不应;居十日,复见齐君,发现病在肌肤,再试图医之,齐君又不应;又居十日,再见齐君,发现病在肠胃,又试图医之,齐君还是不应。今日,我在一旁看了齐君一眼,可谓神情黯淡,眼色无光,病已入骨髓矣,已无可救已。若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老夫也是无计可施矣。特此,太子还请及早谋虑齐君身后之事。”
一直站于一侧的淳于髡,听完之后,也是愕然不已。但身为人臣者,自然应该考虑的国运所在、政事外交,而不仅仅是国君之安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