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有的呼吸已经逐渐地微弱。孙濯之离开了已经有三个祷节的时间，他的血也流了这么久。半昏半迷之间，应该是卞寄东给他做好了包扎。夜晚的地面使他更加的冰凉，而低温的身体使他进入了梦境。他见到田见和左松站在树丛之间，甲胄簇新，脸上一副自在高傲的神情。而他清晰地明白这只是一个清明梦，也意识到自己无法脱身，于是端详起二人来，然后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忘记这些曾经的兄弟的相貌，而致使他们的面目模糊不清。田、左二人从树丛中走到他的身前，伸出了双手，龙有知道这是死亡之门已经向自己敞开。他站起身来，左右手分别握住了两个兄弟的手。然后，两个兄弟就忽然消散了。
一股巨大的重力将他再次拉回了地面。所有的伤痛也一并袭来。龙有张开眼，他已经回到了现世。他的驱壳依然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只是现在被温暖的火把所围绕。祥瑞村村民来了十余个，个个拿着农具和火种，正喧嚣着要把他架到一扇破败的木门上将他带回村内。卞寄东关切地趴在他的右侧，见他醒来，急忙向众人发出了讯息。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
他费力地说道：“孙……乙呢？”
卞寄东在说些什么，他听不见；他看见卞寄东摇晃着自己的头，想必是还没回来。
龙有感到已经破损的肝边升起一道火来，强吸一口气镇住了自己，村民们随即带着门板和用水化软的草药走了过来，将他身上卞寄东包裹的临时绷带撕开后一齐发出了惊愕的呼声，然后将草药和着灰烬抹在了他的伤口上。龙有闷哼一声以表自己的活力，因为伤痛已经变成了感知中自然的一部分。村民们将他扶到门板上，其中一人问道：“你们出发时是四个人，还有两个到哪去了？”
龙有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人见无人应答，又问卞寄东道：“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了？”
卞寄东将遇见羊头和徐昂一事告知，众村民只是听得惊叹连连，然后纷纷叹道：只怕孙濯之陆岳瑕四人是有去无回了。逝者已矣，龙有尚存半条命，靠着隔壁村里巫医的灵药或可一救。眼下还是先将他带回村内为妙。
龙有躺在门板上，终于积蓄起了一点力气，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此，还带好了工具前来？”
村民中另一人给他盖好一件破碎的衾被，使他的体温得以稳定，然后说道：“先祖显灵咯，两刻钟前祖祠里忽然传出老祖宗的声音说婴啼怪已经被你们治退了，要我们一路往北方进森林救你们哩。”
卞寄东道：“你们怎么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难道祖宗显灵已成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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