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在于,我从今天开始会助长这混沌,因为它是好的。”李伊立定原地,摆好了剑势。
树下的曹康无从知道树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视野逐渐模糊,一股悔意忽然涌上心头,取代了不甘和愤怒——大概是因为血液的流动逐渐平缓,使他的激动也随之流逝。身后打斗的喧嚣也流于沉寂,周遭的一切也变得稳重。这时的他,忽然苦笑起自己在行刺之前的忧虑。那时的他,已经预想到自己面对仇敌会是怎样的狰狞。即便如此,他却义无反顾地陷入这狰狞,并最终导致现在的境地……然而时间无法回溯,他将面临自己的死亡。
这时,树上三人忽然同时转头,看向了树下的另一人。这人平步快行,走到了曹康身边,伏身掏出一包药草按在他脖颈的伤口上,然后继续前行,走到战团的外围,震声喝道:“都停止吧!”
阿西穆正面对此人,见他生的四肢修长,五官清秀,身着的罩袍上隐隐有着血斑。正是在叶城和自己分别的和者叛党。他脱口而出:“吴离!”
阿西穆所对的和人之中,有两个当机立断转身应对。名为吴离之人速度不减,两手各画一个半圆,同时一个侧身,便用腰劲带动两臂每一处肌肉,竟然将两把来剑各自挡开。尚与龙有缠斗的柯尤这时察觉到了什么,叫道:“吴离——吴离不就是叛者聂艾的化名吗?此人也是刺杀目标!”——然而形势陡然逆转。原本的围杀之阵因为一名和者的减少和一个来自外围的突入而崩溃,阿西穆手起刀落又砍倒了了自己对位的剩下两名和人,而另两个方向的和人的补位则让李不语和龙有终于可以专心对阵王辉和柯尤。和者们察觉了这态势的流动,而聂艾同样也捕捉到了变化。他顺势再次喝道:“都停止吧!继续争斗已经没有意义了!你们是和者,是为了天下而献出自己的人!不要因为自己的仇恨蒙蔽了双眼!你们所围攻的正是这个世界和平的最大希望,差分仪并非战争的机器,而是预测天时的机器!一旦出世,从此世人不必再害怕旱魃互降,而可安心准备,危时互济。大家都是出身乡野,应当能明白这样一个仪器,在现在这个时间,会是多么伟大的发明,你们扪心自问,自己的所为,是自己的决定吗?——你们身为救世的和者,真的在救世吗?”
这一番慷慨陈词,也正好使得吕薇手下借坡下驴。柯尤和王辉身边的和人纷纷停止了动作,而龙有和李不语也终于得以休息。大势已定。柯尤和王辉无奈地放下武器,望向场外之人。
突如其来的丕变震惊了李伊。原本一场完美的混沌献祭因为聂艾的突入而消弭无踪。他大喊道:“不!”便要下树,但高让和吕薇的剑已经按住了他。
高让沉痛说道:“已经够了,和者不应以混沌和杀戮为喜。今天发生的已经够多了。”
吕薇亦说道:“李伊,放下武器吧,我们去见和长鲁断。”
李伊微笑又现,然后挥剑。
树上无从躲避,高让吕薇不再犹豫,各出一剑,高让挡下了李伊的剑,而吕薇的剑本应砍在他左肩上,却砍空了。李伊微笑着跃下八步高的树枝,在一瞬之间挪动身体借下方树枝缓冲数次,竟然几乎安然落地,腹间插着一根树杈便快步向远处奔去了。随后,疾疾的呼声从远方传来。
高让和吕薇二人沉默不语,先后下树,走到众人身前。聂艾转身,伸出了左手行礼,收获到的是更多的沉默。
吕薇扶起曹康,看到他的眼如深潭,不知是已经冷静,还是已经死去,探了探鼻息,竟然还在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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