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真城已有七天,仿佛在印证旱魃将至,四周的环境并没有随着秋的流逝而降温,反而变得越来越湿热。道路被密林包裹,若不是因为连接了天丁,本应早已荒废。由于最近天丁的战事,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杂草重新申诉了主权。加上被雷电劈倒的树木、被奔跑的野兽带来的石子、雨水冲刷和虫蚁侵蚀导致的坑洞,使得道路愈来愈难以行走。加上七天来无事发生,孙濯之众人也索性放慢了脚步。
沿途,陆岳瑕在经过村庄都询问妖魔信息,均无所获。连孙濯之都可以看得出她有些失落。不过,本来在有人聚集的地方就很难看到妖魔,之前的营虎也只是数年一遇的繁衍期。陆岳瑕自宬国一路行来,其实只遭遇到了五六回的妖魔。随着旅途的继续,各人已经各自翻来覆去讲过了全部自己愿意讲述的自己的故事,直至无话可说。
孙濯之是出身望国新京士人世家的士人,合家男性都死于与望王的誓言之下,而合家女性都死于男性的死亡余韵之中,现在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制造一个莫名其妙的机器而踏上这莫名其妙的旅途——甚至到了现在,这旅途是否还是为制造机器都已经成为了一种问题,正如这世上大多数的人,二十五岁之后的所为都已经身不由己。
卞寄东是孙濯之儿时的密友,他虽然对差分仪的原理完全不明所以,但和孙濯之的友情使他毅然决然在孙濯之最绝望的那一日抛下了自己的家人和职务提出了要和他一起踏上西行的旅程。
龙有出身望国龙村,一个离新京不算太远的村庄,他优异的体能使他在参加成治父亲望庄王成楚当年的祁关之战时脱颖而出,成为成治的卫队成员之一。他现在是仅剩的身体完整而自由的御前近卫,背负着田见与左松两名同袍的责任,要将孙濯之顺利送到明关。至于之后怎样,他也不知道。
陆岳瑕来自宬国,父亲曾出任岳国星吏,鬼使神差提出了有悖世人认知的地心说,因而影响了观星记录,被岳国时任司问所打压,郁郁不得志而抱憾终身,最终发觉了自己的错误而自杀身亡,也给陆岳瑕留下了岳瑕这个字来铭记他对岳国的仇恨。陆岳瑕现任宬国外司修,负责实地考察文本记录内容,修订书籍,以备即将到来的旱魃。
李不语是陆岳瑕的护卫。
阿西穆出身天丁聚贤,自有便发掘了自己随时随地泯然众人的特质。他曾潜入南天丁曾经的首都圣城的祭所,在神圣的圣遗物前裸身跳祭拜古神的舞蹈,可以说是史前朋克了。他加入神意组织并无半点宗教的因素,只因为他爱着他的国和家。铁嚣的天启王里奥纳德的铁骑正在蹂躏天丁,他因此踏上寻求援军的旅途。现在,为了这种爱,他已经真实地失去了自己的右手和骄傲。曾经的饮酒杂技自此失传于世,仅存于聂艾和李不语的记忆之中。(他原误以为李不语是孙濯之,为他的气魄所震慑,而决意帮助她完成差分仪设计,以求用这神器拯救自己的国家。现在,孙濯之对自己的神器描述越多,他就越发怀疑聂艾其实欺骗了自己。所谓的差分仪并不是可以以一当千的战场杀人机器,而只是包含了无数部件的计算器,倒是在毁坏之时可以有一些实打实的能把人打出子的爆发力。神意上层在真城给他的反馈是:继续跟随中原人。正是出于这唯一的理由使他继续跟随着孙濯之。)
狸奴曾经在刚出现时有过机械的痕迹,而现在已经完全无法可寻。它的皮毛完整,性格也正如一只典型的猫,任何对它不利的意图都会在执行之前被它发现。而无精打采还保持着戒备的三个武人并没有帮助孙濯之进行研究的意思。以他和陆岳瑕的能力,根本无法将狸奴稳定下来,遑论切开它的皮肤进行观测。最多的一步也只能是趁着它在陆岳瑕怀里踩奶之时附耳听它体内的声音。然而,从任何一个感官的结论上来说,狸奴都是一只百分之百的哺乳纲食肉目猫科猫属猫种的猫。颈毛和肉垫的柔软,猫唾液的气味,瞳孔的变化,软而郑重的叫声,五一不在讨好陆岳瑕的同时宣告自己作为碳基生命的真实性。已经习惯了差分仪的金木轰鸣的孙濯之只能眼巴巴看着他对自己发出威胁的嘶声,而得不到一点机械的痕迹。只是最近狸奴的忿怒似乎已经更加延展,这使得孙濯之不胜惶恐。
现在,狸奴又开始了令孙濯之熟悉的嘶声。他疲惫地转头看去,只见狸奴缩在陆岳瑕已修缮的百宝囊中,定定看着前方的一片空白,毛发倒竖。
他叹息一声,这小恶魔每天平旦就开始折腾,吵得他不得安稳。最近又这么聒噪,简直好像见了鬼一样。一开始,他也以为是确有什么端倪,但经他和专业的陆岳瑕李不语查看周遭,并无什么端倪。而为了他怀中的彩玉,这猫又不肯离开,就这么赖在陆岳瑕囊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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