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书屋 > 其他小说 > 臆想世界 > > 其四十三 (1 / 2)
        随着双日的推移,日光逐渐点亮了远方的风景。已经徒步五天的孙濯之陡然发现,真城已在眼前。

        真城在穷极山脉以南,相比北方山脚下的连山,海拔更低行走更便利。来自西面穷极山的渂水源头提供给真城水源,和来自东面遥远海洋的湿润气流一同保障了真城周围植物的繁茂。和新京那种泥土带来的荒蛮感不同,真城的荒蛮来自于猖獗的植物。无论是怎样的自然之力,都足以轻易抹除人苦心经营得到的气息。因自然的活力而荒蛮的真城,像新京一样再一次警醒着孙濯之自己的渺小。

        但是,终于抵达下一个站点这件事仍然占据了孙濯之的心灵,使他一时间忽略了对宇宙的思考,而不由叫道:“我们到了!”

        然而他身边的人似乎都没什么好气。孙濯之看到,龙有已经进入一种噤若寒蝉的状态,仿佛一只苍蝇的飞行轨迹出现不正常的动量都会使他拔剑。陆岳瑕因为整整五天背负了本该四分之一匹马背负的重量,看起来比四十岁又苍老了二十岁。考虑到这个年代的人均寿命不足四十岁,她可以说看上去很仙女了。李不语一方面背了另外四分之三匹马所要背负的重量,一方面因为压惊在五天前就把所有的酒全部喝完,导致现在看起来像个为了买酒拖家典当的酒鬼。而阿西穆自不必说,断腕这种事放在谁身上应该都不是一件开心的事,何况是痛恨永别的阿西穆。要说起来,孙濯之本来也应当因为袭击而变得惊恐抑郁,但也许正是因为见识了太多的诡异景象,他反倒有些见怪不怪,爱咋咋地了。唯有狸奴是从头到尾一直镇定如常,正如一只猫应有的姿态。

        这样阴云密布的一群人走到了真城城墙脚下,照例符传递过。过往商旅之中依旧有天丁之人,只是明显已经少了很多。阿西穆在排队之余与他们搭过话问了天丁情况,本来就已经皱着的眉头简直要钉在一起。五人过检之后,孙濯之问道:“阿西穆,天丁——”

        阿西穆握着左拳说道:“铁嚣的铁骑已经越过圣河,直下南方。我国守军溃不成军。照眼下这情况来看,国内的右手同仁已经失败了。希望全然寄托在我们左手上。”

        陆岳瑕咣地一下把沉重的包袱丢在地上,然后补充道:“圣河在天丁以南四分一的位置,天丁北宽南窄,如果铁嚣已经越过圣河,那么只怕天丁覆灭已成定局了。”

        李不语也咚地丢下自己那份包裹,却引起了陆岳瑕的怒视。他罔顾她杀人的眼神,说道:“陆司修,我们的本意是在望国收集资料,现在天丁战乱,铁嚣是祸首,前路一片危险迷茫。我看妳并没有停止之意,难道真要跟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去陌生的西方寻死?我作为妳的卫士不容许妳有这样自杀的行为。”

        陆岳瑕瞪了他一眼道:“宬国之人,一向舍生取义。你要守卫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知识。我的知识全在你刚刚摔在地上的箱子里,只要你能把这箱子平安带回,我怎样都无所谓了。”

        龙有也说道:“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别的办法。本来当初我计划是我到明关折返,现在看来,当是你先在真折返,那么田见左松的灵晶就拜托你带给王上了。”

        李不语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地吐了出来,说道:“我只是一个卫士,没有决定的资格。如果陆外司修执意要自杀,李不语也只能舍命相陪了。”

        五人于是向逆旅前去。真城街道潮湿而泥泞,看来不久前刚下过雨。这样的一个潮湿而泥泞而疲惫的早晨,为他们烘托了更加悲观的气氛。

        到了逆旅,终于得以休息整顿,众人各自关心起各自的事:阿西穆和龙有要寻找医师,李不语要去找酒,而陆岳瑕则在孙濯之和狸奴的陪伴下寻找图书馆。考虑到和者已经暂时偃旗息鼓——最起码他们有了这种愿望,而且就算再有什么针对的袭击,以现在的五人之力也无力阻挡了。五人互相有气无力地告别,各自找了人问路,去往自己的方向。

        真既不是首都,也不是古市,只是一个逐渐靠近边陲的平凡城市。这里的街道并不喧哗,甚至充满了懒散的气息,仿佛自然汲取了居民的活力。李不语行走在这样的大街上,每一脚都带着泥浆,内心里充满了不快。时值市开,街上却鲜有人迹。李不语四处望去,连一个像样的建筑都找不到。他感觉自己的不祥预感正在逐渐成真:如果城里有酒,他在城外五里就该闻到了。但这次竟然是孙濯之在晨光中率先看到了真城,这城里竟然没有一点酒气。他如同一只听到开罐的猫,焦急地寻找着应当属于自己的那份珍馐,手里两个半丁来回搓得简直要生起火来。人的感官在绝境往往会变得极度敏锐,而李不语现在好像就进入到了这种化境,他仿佛能够洞察到新京东方郊外的虫鸣,有农夫在议论信使带着消息去往东方,有一个老者在禹禹独行。他扭过头,好像将一个长达百里的场连带着一起甩向另一个方向,他看到天丁的圣河,那里已经为铁嚣的军队所侵染,满是粪便秽物,以及逐渐化开的天丁死士的血液。他头回到朝前,又闻到了北方广阔草原上植物的信息素和放线菌的分泌物正在蒸腾,但随即被浓烈的马粪臭味、金属味和人的汗味所掩盖。然而,纵观三面,没有一面有一点附近的酒声、酒影和酒气。他转过头,看向南方。来自南方的一股百转千回的风,在他身上引起了蝴蝶效应,带着一点早已无法识别的分子信息,悄然附在他的脸上。李不语感受着这风,蓦然觉得,这点风曾经经过一个和孙濯之一样胸怀大志而眼高手低的梦想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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