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治在王座上用他最习惯而舒适的姿势——向右倾斜,右手托着下巴,而左手搭在王座的扶手上——固定了自己的身体,双眼记录着眼前的异邦人的信息。这几日的丕变形成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使他眼前的一切好像都一直处于朦胧的状态。但这个天丁人却意外地在这一片朦胧之中分外清晰。
使者三拜,然后起身再鞠,说道:“望国的王啊,中原与天丁交好已逾六百余年,互为友邻,乃至可谓唇亡齿寒。然而现在,来自西方铁嚣的天启王的大军已经征服了天丁北部,甚至就要越过圣河了。天丁千年的延续,就将要毁灭于异教徒的手中了!然而天启王里奥纳德leo
ard的罪恶之师,并不以扩张和征服为目的,而只为了他们邪神献祭上献血,死亡,杀伐和灾厄。我天丁的真神,因此下达最终的旨意:要联合中原的神力,去终结天启王的恶行!”
成治皱了皱眉:纪荐回国之时,正值他继位。当时还不算太稳重得体的他,很是兴奋地询问了纪荐关于那个西方的神秘世界的各种信息。而当时纪荐就提出,这个名为天丁的西方大国,每个上层人士都好像中邪一样,口中老是会冒出一些使人尴尬的玄幻话语。虽然中原与天丁的确有六百年的往来,因两三百年前的战国和旱魃乱世早已使交通断绝,一直到先帝所派纪荐的努力之下,使天丁与望国复通。使者口中的天启王也是莫名其妙。纪荐曾说,天丁人提供的地理信息使他确定在更加往西的地方还有文明,而那个文明也许就是传说中的铁嚣。现在,使者的话语证明了这一点,但却带来了更多的关于铁嚣的疑问。无论如何,在眼下的他看来,唇亡齿寒纯属无稽之谈。——最起码,在千年抵抗风戎的战争中,天丁从未给中原提供过任何帮助。在成治看来,天丁人不过是一帮富有幻想症的病人,靠着幻象与敌人的幻象作战,最后败到无可复加,才来寻找自己。
成治不置可否,看向了自己左右两人。
昨日对赵婴的册封还在引起京城的轰动,今天的早朝所有的官员又是一惊:赵妃不仅仅变成了王妃,还成为了司谋。自从无家因为他们的渊博而被广泛采用为九国的司问,中原已经有百年王下一司问的习惯,而成治随手就作出了改变。赵婴在韩玉案中的计谋手段并不高明,何况她还是一介女流,彰王之治带来的性别平等还没有彻底地深入人心,更加上赵妃原本只是后宫之人,忽然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使得每个人都无所适从。但成治一贯地毫不在意。他感觉自己好像才是阿齐尔口中的天启王——深爱并沉醉于献血,死亡,杀伐和灾厄。所幸他降于乱世帝王家,有着足够的资源和借口去寻找和制造毁灭,而不幸的正是那不知何时到来的旱魃,制约了他的脚步。所以,他希望自己身边可以处理闲事的人越多越好,好让自己可以麻醉于日常的游猎和后宫之中。人们或许会因此说他用人唯亲——虽然在这次事件之前他已经忘了赵婴——或许会说这是再一次的聚贤赏座的信号,但成治只是希望麻烦能少一点。
支援天丁会是一个很好的满足自己的战争,但他也明白,人民因为他的父亲和祖父而信任他,在现在新近战败,诸强环伺,旱魃将至的条件下,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只会徒增人民的骚乱。何况,如果冒昧调动军队,柳和雁一旦进攻,倒不知道天丁和他望国谁先会消失。但如果天启王真的可以征服整个天丁……他会不会成为比柳和雁更可怕的威胁呢?
带着这种疑问,他等待赵妃和无皋的意见。
使者充满期望地看着他。
使者还在自责。他已经千百遍告诫自己,对于没有信仰的蒙昧者,不可让真神的光芒直接暴晒,否则神性的洪流反而会冲破他们的心理围墙的两端,而彻底流走。但他已经形成了习惯,神的话语好像自动从自己的口中流露而出。但他知道,这次一定是邪神的行径。否则,世解神的这种考验,也太苛刻了。
或者,这是一种欲扬先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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