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松和田见一脸血污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看样子，的确是杀了不少人。
但龙有只看到了他们二人的头颅。
两人还保留着一种杂糅了亢奋，舒适，激情，恐惧，平静，愤怒，惊愕的表情，这种非常微妙的表情就像将二人的脸从二维立体展开，每个面都有不同的景象。而龙有再看去，好像二人的脸的确已经被立体展开，大致可以判断的是，恐惧和惊愕是最后出现的表情。
这两个具有了某种艺术感的头颅的发髻被一只硕大的手抓着，因为手的主人的迈步而产生了碰撞，血滴从脖颈的开口和脸上四溅开来。龙有眼球上转，看到手的主人是一个身高四步余，比头还在身体上时候的田见还要高的壮汉。——与其说是壮汉，不如说是剪了毛的熊。他的双目小而圆，脸上由横肉堆积成一个充满暴戾的青铜像。肌肉紧实的身上毛发丛生，只穿了条兽皮的裤子，而上半身还插着两把剑，正是田见和左松的配剑。两把剑一把插在心脏处，一把插在后背脊椎附近。可见田见左松已经是下了杀手，而这个熊男竟然还生龙活虎地走动着。
熊男的身后，畏畏缩缩地跟着一溜衣着破败的人，手中拿着残缺的农具和兵刃，眼神黯淡无光。约莫估计，该有十余个。
再仔细看去，其中数人竟然已经缺肢少节，更有人连头上都还留着子。而所谓的骑兵却是没见到半个。
龙有的脸痉挛起来，喃喃道：“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他身后的孙濯之也将脑袋探出了树丛，看到此景，又一次吓得魂飞魄散。张着嘴巴愣了一会，才磕磕巴巴地说道：“这……这……这是妖，妖魔！”
壮汉看来应该只是结束了战斗（或者说捕猎），正在往自己的住处走去，看到和刚刚两个想刺杀自己的人一样装束的龙有，闷哼一声，转而向他的方向走来。
龙有的脸仍然在抽搐，他盯着离自己还有五十步的壮汉，头也不回地说道：“废话，我知道这是妖魔，但是是什么妖魔呢？”
生物并不是孙濯之的特长，常年生活在新京的他更不知世间竟然真有妖魔的存在，还以为都只是《古八荒考》、《奇物志》这些真假参半的古书中假的那半部分。虽然身为一个士人，本不应该对任何一种可能存有偏见，但妖魔鬼怪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只有亲眼见到才会相信。只是要加以分辨究竟是何种妖魔，对于他来说还是一件太难的事情。但直觉告诉他，面对这种景象，逃是最好的选择。但眼下，面前的龙有显然正打算为兄弟之死复仇，身后那个好像饱蘸了巧克力喷泉的棉花糖的不速之客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目的——自打龙有回头找自己，他就一言不发，整个人好像一只蜗牛一般静肃。
龙有从孙濯之那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回答，然而御前近卫之间兄弟情深，这使他已经再一次忘了自己的职责，毕竟孙濯之没有大王的威势，产生不了那种逼使他保护的气概。他哼了一声道：“不管是什么东西，既然看得见，摸得着，留的了血，就可以杀！”竟然一步步向壮汉走去。
壮汉见他来，将两颗头颅在左手好像投石索一样转动，张开了自己的大嘴，里面竟然冒出数根触须，上面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碎牙齿。这无疑是进攻的标志，随着这一动作，壮汉双脚发力，冲向龙有，左手随之一甩，两个血淋淋的头直奔龙有面门而去。龙有此时的杀意已经超越了对兄弟的顾虑，一剑劈开两个头，发出了一声壮烈的战吼，扑向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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